“能就这样吃掉的吧?”


    费力吞咽的人没有回应,横亘与中间的指节成了第二重阻碍,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丛郁唇瓣微微开合,舌尖还露在外面一点,嘴角还沾着从景元那边带过来的、混着唾液和糖渍的湿润。


    重重咽下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够。”


    墨色长发好似活物一般舞动,在景元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猩红的眼眸如悬于夜幕中的两轮血月一般,将诱人发狂的光辉洒满整间书房。


    漆黑的裂缝沿脊背蜿蜒而上,诡谲的气息自其中弥散,腕间对镯“咔”地一声分离,被强行塞进渺小躯体里的巨树本相就此展露一角。


    ——景元在邀请他。


    这个认知像一簇火,自丛郁的心头里烧起来,烧得他大脑发晕,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撒个娇,听景元说些哄哄他的话,为什么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咕噜咕噜的声音将所有的理智与思考熬成粘稠的浆糊,它们叫嚣着要填满整个颅骨。


    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人身上,藤蔓随心而动缠了上去,用末端最细小的绒毛,感知每一寸热度。


    任何微不可查的颤动都被它们捕捉,传回丛郁意识深处。


    红润到异常的嘴唇吻上那颗挂在眼角、如泪水一般悬而未落的小痣,“景元……”


    吐息拂过,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案几上散落的书页,谁都没空去管。


    景元搂住那截被深色皮管禁锢的脖颈,语气拉得悠长,染上几分暧昧的软意:“我已经不年轻了,就当行行好?折腾我时,还请先生下手轻些。”


    丛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清,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沿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去,停在唇角。


    景元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侧过脸,将唇峰贴上了那根拇指的指腹,随即张开嘴,用牙齿轻咬着凸起的骨节,传达出一种无声的确认。


    丛郁笨拙地张开手臂。


    仿佛回到了初次得到身体的那个夜晚,群星静谧,万籁无声,世间唯余他一人,胸腔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分享他的喜悦。


    将景元整个环住时,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人类会如此执着于亲密的拥抱。


    ——原来是为了弥补右胸腔里,那一半缺失的心跳。


    第49章 同床异梦的第五天


    好热……


    过量的温度顺着藤蔓留下的痕迹爬满全身,蜿蜒的水痕在落进室内的的阳光中逐渐干透,带起无休止的痒意。


    只解了部分的领口无法让景元散去更多热量,他扯开更多,扣子在当得起一句粗暴的动作下不知崩到了何处,那点细微的响动落在窸窸窣窣的藤蔓中,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重重喘着气,胸膛起伏如被风摧折的浪,可心底却无端升出一股畅快。


    就好似曾经千百次的运筹帷幄,让敌人按照他的心意行动,走入无法逃脱的陷阱时那般。


    景元当然是会骄傲的,身为仙舟历史上都少见的少年天才,亲朋在侧、好友相伴,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那份自负却在倏忽间被砸得粉碎,好似只是眨了眨眼,一切都转变为鲜血淋漓的模样,叫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那不是担起责任的神策将军该有的情绪。


    将军要冷静,要理智,要永远站在棋盘前,为罗浮谋划千载万载的太平。


    于是他便将它压在心底最深处,只在夜深人静的偶然间、或是找不到对弈之人时浮出水面,浅浅呼吸一口现世的空气,随即再度沉没,仿佛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它一直存在。


    窗外的日光晃的景元有些眼晕。


    白日宣吟......当真是有伤风化!


    书房位于宅邸中心区域,他知道,哪怕是在边缘的任何一间房内,驻守在五里开外的云骑也不会察觉到一星半点的动静,可他还是觉得荒唐。


    住进来的那晚,少焉什么都没做,只是如同巡视领地一般绕着每一条路走了个来回,若非从另一半床上传来的呼吸,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依旧与往常无异的每一天。


    原来如此,这个怪物喜欢看他主动啊。


    “唔……”


    景元眼眸微敛,金瞳中泛起水汽,似是难受得很了,才压不住这一声从喉口溢出的低吟,没被束缚住的双臂将上首之人拉得更低。


    学着少焉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他贴上符合人体结构的颈线,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轮廓啃咬一侧的锁骨。


    牙齿碰到骨头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下方的胸膛瞬间绷紧,闷笑两声,他抓住少焉的手:“是这样吃不下去?”


    景元跳过顽强维系上衣的扣子,一路向下,落在那条绣着繁复云纹的腰带上,引导那片尖利的指甲挑起锁扣,语气像是在哄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温柔,“好歹专心些呀,难道景元当真只有蒲柳之姿?”


    丛郁缓慢地眨眼,融化掉的脑子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思考,所有的理智都在景元咬上他锁骨的那一刻溃散成烟。


    黑色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敞开,将白皙的胸膛衬得愈发诱人,失去功能的腰带逐渐被那只手抽离,修身的长裤翘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呼吸一顿,纤细的枝条顺着念头攒动。


    景元微微后仰,姿态放纵。


    藤蔓中的一根突然暴起,抽飞了阻挡在前方的其他同类。


    这算什么?


    自己打自己?


    景元尽量分散注意力,刻意地让自己不去联想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数着窗棂上的雕花,回忆今天的早餐……


    面具般的从容笑意却在下一刻定格,随即破碎开来。


    藤蔓末端深色的外皮陡然裂开,施施然绽放出一朵靡丽的蓓蕾,花瓣层层叠叠,色泽艳丽得不似人间之物。


    滑腻的内里油光发亮,那是为了在捕猎成功后,让猎物无处借力而演化出的残忍特质,而开口处的方向赫然昭示了它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等、等等!”


    景元的呼吸彻底乱了。


    缺乏经验导致的频繁失利让他喉咙里生出无形的阻碍,仿佛他也被套上了一个项圈似的。


    看不见的束缚勒在咽喉处,吞不下,吐不出,连喘息都被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要是被那种东西缠住,他的下场肯定不算好,肉眼可见会更上一层楼的体验,真的能让他落得个理智全无的地步……


    向来灵活的头脑擅自分析出结果并传了回来,景元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地移开目光,将心底那点快溢出来的跃跃欲试的期待死死按了回去。


    ——只有未开化的野兽,才会做出这种混账行径!


    (............搏斗失败,没招了,我认,我认识行了吧!)


    他的指尖滑到被覆盖的喉结处,轻轻点了一下,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丛郁蓦地睁大眼睛,晕染在脸颊上的酡红更重了几分,只觉得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连回答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回头客再次指定要吃同一道菜,除了真心喜欢之外,再不做他想。


    猩红的舌尖舔过干涩嘴唇,在上面抹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当然……没问题。”


    ——失策。


    景元心底后知后觉升起强烈的不妙感。


    原本只是自认无法逃离——左右都是被拆吃入腹,不如选个更熟悉的方式,至少上一次……上一次虽然也不算什么体面的经历,但总比面对一朵不知会如何摆弄他的花蕾要强。


    可正是旧梦重演一般的场景带来的熟悉感觉,才超出了他的掌控。


    配合的响应得比意识运转的速度更快............空气中灼热的氛围让景元试图蜷缩起来——他当然能够做到。


    背部如应激的活虾一般弓起,却不能似它那样弹跳而出,逃离它认为的危险之处。


    (............)


    那截脖颈上,才被他亲手勒上去的项圈,紧得连绵软的点心都吝啬于通过,如今这项圈却反过来箍住了他自己。


    (............)


    景元骤然瞪圆的眼角滑下一颗饱满的水珠,份量沉重地砸在与手指嵌合的藤蔓上,溅成更小的几滴,沿着深色的表皮缓缓滑下,却仍然无济于事。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我说,不、呃……!”


    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脊背弓起到不可思议的弧度,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缝间的发丝。


    然后,绷紧的弦断裂开了,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景元仰面躺着,金色的眼眸失了焦,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日光落在云翳般浓密睫毛上,碎成闪亮的粉尘。


    丛郁抬起头来,猩红的眼底清晰映着景元此刻的模样——绯色的脸颊、绮丽的眼尾、被水痕浸湿的头发。


    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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