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做出这一切的丰饶之主,又是为了什么?
景元按下纷杂的思绪,不出意料的话,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但愿在那之后,他还是他。
之所以称呼少焉的住处为[谒寿净土],就是因为在这里能轻易地拜谒丰饶星神——前提是在狼群的锁定下存活,以及取得此地主人的同意,否则在祂的荣光下跪拜,也会在祂的恩赐下死去。
公司背地里与猎群做生意的舰队曾拍下了药师亲临的影像,还掩耳盗铃地放在暗网上售卖,生怕有哪个星系不知道他们的神通广大。
仅是记录在案的药师亲临次数便有足足十余次,没被探查到的只会更多。
如此频繁的巡幸……会是少焉强大实力的来源吗?
长久的沉默后,丛郁手指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在那之前,我想让你变得更加……健康一些。”
景元一怔。
戏台才搭建好,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直奔这出戏的结尾了?这不符合他对少焉的推断……等等,似乎也算合理。
方才他是展露出了受不住折腾的模样,但对生命有超乎寻常掌控力的少焉不可能看不出来真实情况,所以……现在是在警告他,以后会在他身上用那些更令人发指的手段吗?
这与性……爱无关,单纯只是想对他施加折磨,好亲眼见证一位天将的痛苦与挣扎。
之前的场合里,少焉除了产生因施虐而兴奋激动的情绪外,他没有从贴近的身躯中感受到更多的反应。
尽管是个擅长用恶毒技俩的人,少焉也确实如他自称的那般[诚实守信]。
哪怕自己主动叫破他伪装出的爱慕时,少焉口中也从未对自己吐露“喜欢”、“爱”之类的情话,而是多次表现出了露骨而直白的——食欲。
丛郁摁在景元丹腑上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内心实在纠结不已。
既想让景元别分神,专心地看着他,又想要景元别有其他动作,就让怀中的暖意能一直这般持续下去。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第40章 揭露过去的第三天
景元捉住身前的手,少焉平滑的指甲在他的摩挲下逐渐显露出最原始的锋利形状。
他将指腹摁了下去,尖端陷入皮肉中,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没说答不答应,只是反问道:“你对我的身体不满意吗?”
身后传来预料之中的吞咽声。
岂止满意,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
丛郁收回手,景元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待会儿戳流血就不好了,“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既然你不愿意,那便就此作罢。”
景元挑眉。
如此轻易地放过了这一茬,后面又有什么在等着他?
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起,他顺着交叠处向上,少焉言笑晏晏:“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但怎么说也算是一处吸引人的风景名胜。”
吸引人的可不是风景,而是此地浓郁得快要成形滴落的生机。
景元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多记录一些情报总是好的,哪怕他之后真的被迫堕入魔阴,有幸被十王审问时,或许还能在刑罚之下吐出些对仙舟联盟有用的消息。
谒寿净土上蔓延着无边绿意,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这些枝叶通通属于中心的巨树,除此之外,本该在荫蔽下的生长的杂草连影子都看不见,所有的养分都被少焉一人独占。
寿瘟祸祖的无私盲目且轻率,祂的令使却一个比一个利己,用接近神明的权能去猎取、去掠夺,恨不得将整个寰宇的生机吞吃下去,倏忽是这样,少焉也是这样。
“你似乎很喜欢步离人的风格?”
景元微微侧身,眼底流露些轻视来,仍高情商地没有将贬低的话说出口。
丛郁看出其中含义,竭力为自己辩解到:“才没有,那些只是他们扔过来的垃圾,我没来得及埋掉而已!”
他喜欢的是细腻精致的风格好不好!
步离人隔三差五就乱丢一堆东西,要不是他走不开,早就把这些烦人的邻居感到十万光年外去了!
当然,无论景元怎么样他都喜欢。
要是景元愿意穿步离人那样慷慨的衣服——衣衫半解,露出劲瘦的腰部,狼群偏爱的粗犷重环会锁住纤细的手腕,时间久了,说不定还会在白皙皮肤上勒出红痕来……
景元心下了然。
看来少焉没有招揽步离人为他冲锋陷阵的打算,否则不会将狼群精心献上的祭品弃置掩埋,也是,他一人成军足矣,何须再多理会这些要与他分享战利品的鬣狗。
或许他没有将步离人赶走,也有将他们当做储备粮的意思?
在永恒不变的净土中,时间仿佛也失去了意义,景元在心里计算着距离,走了一万多步,都还没有绕过树干的一半。
头顶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蛇类吐信一般的嘶鸣声。
丛郁脚步一顿,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前方,“看,那就是我的[心脏]。”
仙舟天人的本源在丹腑处,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了,自然该礼尚往来,让景元也见见他的才是。
垂落的枝条缓缓分开,露出树干深处脉搏般跳动的荧绿光源,每一次搏动,都让附近的脉络闪过微光,一张一翕间,仿佛整棵树都在规律地呼吸。
景元视线定住,少焉仗着身处回忆,便如此堂而皇之地向他展现弱点吗?
——森林的活心脏,不死瘟疫的又一处祸迹。
任景元心中惊涛骇浪,交握的指节也毫无变化,倒是丛郁渐渐收紧手指,猩红的双眼如同被露水擦过一般愈发闪亮。
血液在动脉中加快流淌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看来景元很喜欢他本源的样子,都看得移不开眼了,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动,但生理反应是掩盖不住的。
难道是在害羞吗?好可爱好喜欢……!!!
丛郁拉着景元走得更近了一点,喜欢就大大方方地看嘛!
近在咫尺的绿意散发着危险的生机,它并不柔和,反而充满了侵略的气息,一如由此化形的少焉。
景元拒绝的话涌上舌尖,却被突兀响起的空灵声音打断。
恍惚间,扎根于骨骼中的枝叶蠕动着突破血肉,关节违背生物规律地肆意舒张,伴随着骨骼折断的炸响,万物的繁茂不再受控,无数藤蔓疯狂蔓延,将要刺破星辰,整个寰宇的诉求归于一处……
——生长生长生长!!!
万千只眼睛同时注视着祂亲手栽下的嘉木,悲悯而垂怜,药师如做了千百次一般熟练地剜下掌心朱果,赐予祂最宠爱的孩子。
朱果落地,转瞬间被土壤承载,化作供给巨树的养分,枝叶向上延伸,似是在讨要更多的赐福。
“汝之渴求仍未得到满足?”从不保留的药师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无边的纵容。
祂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幼童,尖利的金色指甲轻轻拂过树冠,为嫩绿的新芽再次渡上一层神血,鎏金色的光辉浸透了整片星空。
缠绕在硕大鹿角上的系带垂落,亲昵地安抚着每一根枝条,“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吾之稚子啊,愿汝不受后有,离苦得乐。”
金色长发如鹊翎般在虚空中飘散又聚拢,鹿角的影子在地面拖得很长,末端恰好将观看这一幕的景元笼罩在内,曾投下视线的万千眼瞳一只一只转向别处。
——药师离开了。
僵硬的身躯获得准许,骤然跪倒在地,景元挣脱丛郁的手,捂上疯狂跳动的心脏,大口呼吸使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一颗一颗滴落,在土壤上溅出深色的水痕。
药师方才最后那一眼——竟是在看他?!
仙舟联盟的死敌,那位赐下无尽诅咒的寿瘟祸祖,视线越过时间于空间,落在了此时此地的帝弓天将身上!
从口鼻中涌进去的空气烧得景元喉咙发紧,连吞咽都觉得困难,他死死咬着牙,稳住发颤的肢体。
他早就明白可能会遇上丰饶星神,不然少焉没必要特意将回忆的第一站选在这里,但做了许久的心理预案还是不够多。
景元并非没有直面过星神的威势,在接任天将的三道仪式里,帝弓司命曾降下九道裹挟着天雷的光矢,从身边擦过的每一箭都差点将他化为乌有。
可寿瘟祸祖投来的注视,却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几欲作呕!铁锈味从喉口蔓延到舌尖,即使眼前模糊不清,他也能感觉到少焉那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神情。
景元强行压下胃部的痉挛,狠狠擦掉唇边溢出的涎水,少焉不是想看自己的虚弱吗?那就展现给他看!
他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让你见笑了。”
丛郁手里升起一团绿芒,犹豫再三后又将其散去,手掌托在景元臂弯给他借力:“祂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药师每次来时,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一般,只会凭着代码运行,唯独这一次,祂朝空无一物的方向看了一眼,并向他传递了名为“欣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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