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赶在演武仪典前,带了那么多人来帮忙维护治安,飞霄和景元的关系一定很好吧,既然如此,那他也选一个更亲近的称呼好了。
“别妨碍我,小狐狸。”丛郁对上飞霄的目光,“是你自己退开,还是我让你退开?”
钺戟在飞霄手中转了个弧度,刃尖斜指地面,每一寸肌肉紧绷到了极致,被冒犯的怒意写满全身。
小狐狸,何等轻佻的语气。
她纵横星海仅仅数十年,手下斩过的孽物堆起来能填满整个星系,自接任天将以来,敢如此和她说话的,都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丛郁似乎察觉到了她不满的情绪,语气真诚:“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可以改的……”
钺戟猛地抬起,风压炸开,激起的碎石飞溅,却在即将碰到穷观阵前被尽数拦截。
遮天蔽日的藤蔓在丛郁身后骤然展开,叶片边缘泛着幽绿的光,柔软的枝条此刻如刀锋般锐利,将飞霄与他之间隔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他忽然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长辈看晚辈胡闹的纵容:“你还是自己玩去吧。”
扭曲的空气向着一点,逐渐汇聚为猩红的球体,丛郁将它抛远:“就决定是你了,天击将军!”
第39章 揭露过去的第二天
丛郁越过被吸引着转移注意力的飞霄,生怕又有什么人跑出来拦他,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难得景元主动想看自己的记忆,那就一定得让他看见才行!
离得最近的那座阵基隐隐有关闭的趋势,丛郁投去视线,藤蔓随之攒动着涌向粉发少女,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虽然我们确实让你等太久了,但也没必要这样做吧?景元刚才还跟我说你不会生气的。”
景元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出错,那错的就只有别人了。
符玄额间法眼骤亮,调动的能量被某种庞然大物径直碾碎,连挣扎都来不及。
以命相博的反抗却都在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中沦为徒劳。
外部的束缚只是警告,真正让她感受到如芒在背危机感的,是体内呼之欲出的澎湃生机,是没有任何一个仙舟人能坦然接受的——魔阴身。
被她用秘法压制修复速度,用以承载法眼的伤口升起痛苦不堪的烧灼感,仿佛有人在最深处放了一把火,要将她的理智焚毁殆尽。
只是随手为之的攻击,她就成了这般模样,那身为少焉主要目标的景元,承受的伤痛又岂止是她的千百倍?
真是造化弄人,本是为丛郁精心准备的陷阱,如今却沦为了少焉掠食的狩猎场!
“无耻鼠辈……要想祸乱仙舟,就先从本座的尸骨上踏过去!”
符玄手中结印,强撑着在少焉前方设下阻碍。
那道屏障薄得像一层将凝未凝的霜,在丛郁面前堪堪展开。
“小太卜,景元没有教过你,话不可以乱说吗?”他迈步的动作平添几分迟疑——
谁要祸乱仙舟了?
他明明一直都在做好人好事啊?就连现在,他都只是贴心地为了让景元能多一时半会的休息时间,才让景元睡过去的。
之后要阅览的记忆足有数百年之久,即使只挑选他认为的重要部分,也是一段会消耗许多心神的活动。
景元身子本来就虚,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预备役,他当然得多加关注才行。
符玄的身体晃了晃,强撑着不肯倒下,嘴唇被咬得太紧,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完全理解了!
少焉执意要带景元上穷观阵,定是为了从罗浮天将的记忆里获悉几大仙舟的兵力部署状况,以及最重要的虚陵具体位置,好为以后逐个击破做准备!
近在眼前的罗浮、休养生息的方壶,都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还有曜青……飞霄将军被拟造的胎动之月诱发了月狂,不知何时才能脱身。
——联盟高层战力竟已折损近半!
她不由得庆幸烛渊将军没有贸然前来,少焉对长生种具有天然的掌控力,带给她的绝望感不亚于三十年前,帝弓司命朝方壶沦陷区降下的那道光矢。
这已经不是令使级别的实力了。
符玄看着少焉从她的阻拦中穿过,步伐从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拦在这里的不是六御之一的太卜,而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一般。
可恶……!
乌鸦嘴说中了的丛郁张开感知,确认周围再无第五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恋人的人缘太好,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丛郁低下头,嘴唇贴在景元棉花糖一般蓬松柔软的发顶,墨色的发丝自肩头垂落,与雪一般的白色缓缓交融成混沌的图形。
快要填满半个洞天的藤蔓在穷观阵下无声展开,将两人裹进与世隔绝的茧中。
曾遥不可及的太阳,竟真的主动投入他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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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浩瀚,并非每个星系都拥有发光发热的恒星,但总有星神施加伟力,造就违背常理的奇观。
[谒寿净土]便是这样一处胜景。
遮天蔽日的巨树扎根在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壤中,在天空中展开成一片连光都照不进来的穹顶,除去这两者外,目之所及处,只剩下七零八落,却仍能看出其中步离人风格的装设。
景元谨慎地行走在少焉的记忆间。
联盟谋划数百载,派出的最成功的卧底也只能潜入外围猎群的驻扎地,由此说来,他倒是第一个踏入谒寿净土内部的仙舟人了。
越往中心走,生机就越发充沛,脚下的土地中,凡泥与息壤的比例逐渐拉开,近侧的树冠下,已是纯度极高的息壤。
景元停下脚步,仰望不远处,几乎占据他整个视野的粗壮树干,他在无知无觉中陷入昏迷,再睁眼时,便撞进一片绿色的汪洋中。
穷观阵由少焉开启,掌控权自然也在他手上,让自己被困在这里,想必目的是——
叶片沙沙作响,滞涩的字节一个一个跳出,组成完整的语句,“再多讲些,饶你不死。”
那声音来得突兀,每一个字都带着草木纤维被撕裂的粗粝,仿佛只是什么东西在模仿着[说话]这件事。
丛郁……少焉从来不像这样,他的声音欢快跳脱,一贯带着如同将世界当做游戏场的荒诞感。
“是、是!您还是想听仙舟的事吗?或者我给你讲讲公司?”
景元朝声源处望去。
被藤蔓高高吊起的步离人连声应道,说出口的竟然是狐人的语言,他们向来不喜被视作奴隶的狐人的一切,在他们的文化里,狐人是与低贱划等号的。
再靠近些,景元找到了答案。
地上红得扎眼的新鲜血肉中,是那个步离人被剜出的联觉信标。
力道加重的藤蔓代替少焉做出了回答,步离人连忙求饶,“少焉大人恕罪!我、我这就开始讲,几百年前留名罗浮仙舟的传奇,云上五骁……”
颤抖的声音之间似夹满沙砾般断断续续响起,又被带着寒意的水汽模糊。
湿冷的双臂环上景元脖颈,“看啊,只要是关于你的故事,我再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原来选中罗浮,是少焉有意为之,那等待的数百年时间,他又在做什么?
景元眼眸微敛,“多谢阁下厚爱。”
“为何如此生分?你我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与委蛇。”
丛郁不接受这么客气的称呼,既然他喜欢景元,景元也喜欢他,那恋人之间自然该更亲密些才是。
他蹭了蹭景元的脖子,撒娇道:“你直接叫我名字嘛,丛郁、少焉,都随你喜欢。”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身后的寒凉的水汽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丛郁发丝柔软,动作亲昵得像一只讨要抚摸的大猫。
环在自己身前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似是修剪过,末端带着破碎的金色,此刻正安静地交叠在他胸口,姿态乖巧得不像话。
可他知道,在这与常人无异的皮肤下,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丛郁。”
从称呼的排列顺序,就可以判断出他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先前那么多屈辱都受下来了,也不差这一次。
“少焉。”他又叫了一声。
“你都叫一遍,”丛郁声音有些哑,“是想听哪个更好听吗?”
总归以景元清朗的声线,无论说什么都是好听的。
景元指尖轻轻点着小臂,“丛郁一片诚心,景元自然是选择你更喜欢的那一个称呼了。”
他懂自己诶!
丛郁在他肩窝里闷闷笑了一声,语气愉悦:“我的记忆里有趣的地方不多,你想先看哪一部分?”
景元在心底冷笑,都将最危险的场景摆在他面前了,还要故作姿态地征求他的意见?
他温声道:“你想先给我看什么呢?”
丛郁在方方面面都与倏忽相似,每一条根系如同按照提前规定好的框架生长着,生灵天性自由,他不喜“少焉”这个类比倏忽的称呼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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