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寺庙也只是用檀香,只逢这等盛大法会才会改燃沉香。


    今日香客众多,大雄宝殿内皆是来拜佛求签的香客,柳芸随着阿娘又等了片刻才轮到她们。


    跪在蒲团上,柳芸双掌合十,在心中念念有词。


    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家人喜乐安康。


    哦,外加上她能得嫁良人。


    修远哥哥也好,其它人也好,只要是良人就好。


    母女两祈福毕,一旁的沙弥奉上签桶,柳芸抱着好玩的心态摇晃几下。


    啪嗒。


    一支签掉了出来,柳芸拾起,待看清上面的签文,她眸子微圆。


    玉阶凝夙契,闲庭候吉音。


    柳芸知道许多寺庙会故意放些吉利的签文让香客开怀,但谁能知道这么没底线。


    瞧瞧这写的,玉阶都用上了,也不怕吹牛把腰吹闪了。


    顾名思义,玉阶所代表的东西非同一般。


    就好比诗文中,玉阶常用来指代帝王宫阙。


    念此,柳芸面色变了,心中开始腹诽起这法华寺起来。


    都把她的婚事扯到皇宫里去了,哪里灵验?


    心里如此想,但面上却维持着常态,使得解签的僧人未曾察觉分毫,淡笑着恭贺道:“此乃上上吉签,小娘子姻缘贵极,命格不凡,贫僧在此先道声贺了。”


    不管是真是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理都是懂的,柳芸笑着道谢后,去看阿娘。


    出乎意料的,阿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而是一种沉吟复杂的神色,还神情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心里藏了什么事。


    “阿娘,你怎么了?”


    担忧地问了一句,张玉华才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没什么,想到些杂事罢了。”


    “多谢大师吉言。”


    祈福毕,柳芸跟着阿娘去看法会的路上,一路上阿娘都拉着她的手,但仿佛心事重重的。


    “善善。”


    忽地,阿娘轻唤了她一声。


    “嗯?”


    柳芸仰起脑袋,立即嗯了一声,因为带着些诧异的情绪,这一声透着几分婉转的娇俏。


    “阿娘唤我何事?”


    柳芸不明白,阿娘到底揣了什么在心里头闷闷不乐的。


    “善善还记得刚才的签文吗?”


    柳芸一听这个,乐了。


    “自然是记得的,这么好笑的签文我怕是要记上好久呢!”


    “阿娘你听听好不好笑,那签文竟说我会嫁到宫里去,咱们陛下都什么年纪了,且早已不再选秀女了,哪里会有这样的可能?”


    看着女儿乐呵呵的笑容,张玉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善善,宫里头不止有陛下……”


    “还有殿下。”


    她与丈夫本就心中存着些疑窦,本都抛到脑后去了,然今日被签文一提醒,她全都想起来了。


    怎么偏偏这么巧,就抽中这支签了呢?


    说完,张玉华默默看着女儿。


    柳芸也露出愕然神色,讷讷了好一会。


    “怎么会,阿娘在说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既不漂亮也没什么才华,家世在太子看来也就寻常,怕是挑良娣也没我的份呢!”


    少女眉眼弯弯地贬低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的。


    张玉华叹气,先是驳斥了女儿道:“胡说,我们善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娘子!”


    那一声阿娘的嗓门有些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柳芸开始面红耳赤。


    “阿娘你低声些,这些话在自个家里哄哄我便算了,可别让外人听见了。”


    张玉华将女儿豁达的笑看在眼里,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又试探着问道:“假若,阿娘就说假如,若太子殿下真瞧上了我们善善,善善作何想?”


    虽不解阿娘为何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柳芸还是老实答了,只神情古怪道:“能如何想,当然是要哭了。”


    “阿娘你这会怎么奇奇怪怪的,不会真信了那签文了吧?”


    “我才不信,简直是无稽之谈。”


    晃着小脑袋,柳芸信誓旦旦道。


    见状,张玉华也将脑中的杂念清出去,不再去纠结。


    是啊,太子那般的人物,若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也许真是她和丈夫多想了。


    再者,女儿也不喜那样,还是早早跟杨家把婚事谈妥吧。


    法会现场聚了一层又一层的香客,都在观看这场庄严肃穆的仪式。


    钟声响起,僧众入堂,信众就位,全场一片肃静。


    主持法会的法华寺主持空明法师持杨枝净水绕坛洒净,柳芸跟着人们一道拈香礼拜,口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挥洒杨枝净水后,空明法师至佛前三跪九拜,登高座,在场僧侣同声称佛号、梵呗唱赞。


    流程冗长,后续还有散花诵经、讲经说法、忏悔发愿、绕佛回向等。


    饶是柳芸是个有耐心的也好几次都快撑不住了,千等万等下,法会仪式终于到了尾声。


    在空明法师带领所有沙弥三拜后,钟鼓鸣,这场三年一度的法会才算正是散场。


    柳芸本就疲累,算算时辰,又到了晌午,应当吃午饭了。


    不得不说,燕京香客皆知,法华寺的素斋味美,无出其右。


    柳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寺内素斋来的。


    跟着小沙弥来到了客堂,用上了美名远扬的法华寺素斋。


    罗汉斋、九品素羹、煎春卷、白莲汤、素饼。


    都是法会专供给香客的饭食。


    都是普普通通的素食,但因为法华寺僧人的厨艺精湛,一顿吃下来一时觉得比肉还美味。


    只不过这顿饭实在扎实,吃完没多久,柳芸还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犯困,难以控制地睡了过去。


    她本还想去寺庙里走走消消食呢。


    临睡前,柳芸惊奇地发现阿娘睡得比她还快,已经一动不动了。


    沉入梦乡前,柳芸还想着待会她和阿娘谁会先醒来。


    然再一睁眼,她没有躺在原本客堂还算干净柔软的床褥上,而是被五花大绑靠在墙角。


    且在她的身边,还有许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官眷娘子,一个个面庞都熟悉的吓人。


    咚咚咚……


    柳芸浑身一颤,好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们遭了匪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吻


    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柳芸呼吸都开始发紧,有些难以喘息了。


    从小到大,她经历过最可怕的事也不过是出去踏青被农家的大鹅追着咬, 其它再没有了。


    山匪歹人什么的, 更是只存在于传闻中,半点也沾不上边。


    眼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柳芸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浑身动弹不得, 眼眸微微开阖, 小心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有些眼熟,好像是大雄宝殿的陈设, 不过现在早已大变了样。


    没了庄严肃穆,满地都是被捆起来的官眷,形容狼狈异常。


    荣安县主、魏四娘子、秦二娘子, 甚至连文国公家眷也在……


    都是熟人。


    若是佛祖有灵, 定然也会觉得荒唐。


    麻绳粗糙, 勒得柳芸手腕生疼, 动一下肌肤都传来刺痛感。


    随着时间流逝, 那些个夫人小娘子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 皆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气氛变得焦灼恐慌起来。


    有许多性子躁的, 当即便吵吵嚷嚷起来, 引起了贼匪的注意。


    “吵什么玩意,一群臭娘们,再他娘的吵老子就不客气了!”


    殿门被踹开,一个长相粗犷的黑脸大汉进来,粗声粗气地骂道。


    他身形魁梧,别在腰间的刀甚至还沥着血, 柳芸胆小,只看了一眼便抹开了眼。


    大殿内安静了几息,但很快又有勇气可嘉的娘子出声了。


    “大胆匪贼,你可知你动的人是谁?我父乃是云麾将军,我与阿娘若有任何闪失,我父定揭下你们的皮!”


    “识相的还不快快放了我们!”


    柳芸识得这位气势非凡的娘子,云麾将军家的大娘子常芳冉,将门虎女,脾气放在燕京都是数一数二的暴躁不好惹。


    为数不多敢跟荣安县主对上的娘子,柳芸很是佩服她。


    但今日却不是什么能发作的地方,柳芸在角落里暗暗看着,直觉不好。


    果然,那匪贼被颐指气使地骂了一通,不怒反笑,行至常芳冉跟前,蒲团般的大手抬起。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传出,常芳冉被打得摔在了地上,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唇边甚至出现了血迹,发髻也跟着散乱,整个人十分狼狈。


    “老子看你个小娘皮活腻了,信不信现在就一刀割了你的脑袋,你猜你那当将军的爹能不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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