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为官恭敬,要是听到她埋怨太子,少不得说教她几句,不像阿娘温柔可亲。


    结束了这一话题,母女两又亲亲热热说起了自家事,马车内一派其乐融融。


    经过崇业坊,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柳芸忽地想起了一桩大事,她掀起车帘往外看,确定还没过玉墨斋,便央求阿娘道:“女儿忽然想去玉墨斋买几本书,阿娘且等等我。”


    张玉华欣然应允,还笑道:“不然我跟善善一起去?”


    柳芸神情慌了一瞬,头摇得如拨浪鼓,张玉华心如明镜,也不揭穿,淡笑道:“去吧。”


    到了玉墨斋,马车停下,柳芸迫不及待跳下去,裙裾飞扬,如蝶翼翻飞。


    快至晌午,书斋内客人稀少,柳芸带着锦禾到时玉禾正在前台盘账。


    一听到人来的动静,她立即抬头看过来。


    “原是娘子来了,快请进~”


    柳芸原有两个丫头,一个是锦禾,另一个便是去岁嫁出去的玉禾了。


    玉禾同她那夫君是从小便定下来的姻缘,两人感情不错,年纪一到,柳芸便陪了一份厚厚的家资将人风风光光嫁出去了。


    玉禾夫君周彦是做书斋生意的,玉禾嫁过去也便成了书斋的掌事娘子,周彦也是个温和敦厚的郎君,两人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她此番前来,是为着她的要紧事。


    给柳芸问过安后,周彦识趣地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留给了几人,自己去后院晒书了。


    虽然玉禾两口子都知晓她的小秘密,但有外男在场柳芸总是不好意思的。


    待周彦离开,柳芸展颜笑道:“快与我瞧瞧,我那话本子装订得如何?”


    整个燕京城,除了锦禾和玉禾,怕是再无人知晓,她一个看起来老实规矩的官宦千金是个话本子先生。


    而且是燕京鼎鼎有名的那种!


    及笄那年,她不知被神仙点了什么关窍,对写话本子涌现了极大的热情,花了三个月时间,一气呵成写出了人生第一个话本子《花月令》。


    起初未曾想着将其刊印成册,放在市面上出售,只留着自己品味。


    还是后面玉禾说可以通过她未婚夫周彦的路子,悄悄将话本子刊印出来。


    一开始柳芸是不愿意的,不仅是因为顾忌自己官宦千金的身份,怕被发现掀起波澜。


    更羞耻自己心里的小故事展露在天光下让别人品评。


    但后来,她越来越不满足自己独自品味话本子了,也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于是乎,及笄那年的秋日,柳芸的第一个话本子刊印成册,初步流通在燕京市面上。


    起初还没什么水花,然不过半月,一场赏菊宴上,娘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花月令》自此声名鹊起。


    紧接着,第二本同样反响火热,受到燕京无数女子追捧,不仅让绯云这个名字在娘子间愈发声名大噪,还为柳芸带来了许多财帛。


    如今,第三本的下卷也装订好了,只待她查阅后开售。


    精致的书册入手,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立即就让柳芸心中踏实无比。


    和柳芸预想的一样,封皮精致,花笺纸,桂花墨,和以往一样精巧别致。


    封面桃花梦三个纤细秀丽的大字映入眼帘,端的是清丽风流,引人入胜。


    “好,玉禾还是和以前一样周到,若没有意外,三日后便出售,和之前一样,先售出五十份,其余的慢慢来。”


    “分红照旧,六四分。”


    虽然是她是执笔人,但故事刊印成册,选用的纸墨和工艺都要成本,售卖经营更是费心血。


    起初,柳芸想和玉禾夫妻五五分,但小两口坚决不受,言他们出的只是小力,将分成推到了六四。


    玉禾点头应是,临走前给柳芸取了两份。


    一份留给自己观摩,一份给或许抢不到话本子的蓁蓁预备着。


    走前,玉禾还笑盈盈地催促道:“娘子也歇了两个月了,也该是时候盘算盘算下一本要写什么了吧?”


    面对玉禾的玩笑催促,柳芸佯装恼怒地捏了捏玉禾腰间软肉,嗔道:“当我是驴子呢,哪有这么快的!”


    “等灵感来了再说吧。”


    写故事总归讲究个灵感,没来柳芸也没法子。


    嬉笑着离开玉墨斋,柳芸又随手拿了几本杂书做掩饰,跟阿娘回了家。


    入夜,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柳芸动作轻柔地翻开书页,入眼便是娟秀的绯云二字。


    杏花盛开时繁密如云,色泽绯红,恰似绯色云霞。


    柳芸喜爱春杏,便选了绯云做名。


    可能是因为她便是作者的缘故,柳芸读得很快,仅一个时辰便通读完毕,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至于灵感,强迫不来,她只能静待时机。


    然一连月余过去,柳芸仍然没有等来自己的灵感。


    不过眼下冒出了其它热闹事,柳芸也就不急了。


    比如两日后的浴佛节,再比如她的生辰快到了。


    虽然柳芸是个很喜欢宅家的小娘子,但也是需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


    只希望别再遇上次探春时那样的糟心事了。


    四月初八,浴佛日。


    这一日,燕京大大小小的寺庙都异常热闹,尤其以燕京香火最旺的慈恩寺最甚。


    当然,柳芸也是来这里凑热闹。


    前一日,她便与蓁蓁约好了在慈恩寺那棵姻缘树下会面。


    踏进慈恩寺,大雄宝殿前人声鼎沸,是正在举行浴佛仪式的僧侣们,用五色香汤为释迦牟尼像浴身,面色虔诚。


    路上吃了小沙弥奉上来的糕糜和结缘豆,柳芸在姻缘树旁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了蓁蓁。


    “善善,这里!”


    为了让她看见,对方卖力甩着鹅黄色的丝帕,立即就把柳芸逗笑了。


    “来了来了~”


    两人汇合,便开始商议着去哪里凑热闹。


    “放生池去不去?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那,好多人去看呢!”


    陈蔚笑吟吟道,但立即就被柳芸否认了。


    “不去,那有什么看头,再惹一身晦气就不好了。”


    出了上回的糟心事,柳芸很难不生出心理阴影,对太子更是没什么好的观感,如今一提到太子,便下意识回避。


    不然以她这样好说话的随和性子,自然是蓁蓁说去那里玩就去那里玩的。


    陈蔚那日也亲眼瞧见了前因后果,自然也会体谅好友的心情,一听她这样说,立即又提议道:“那咱们去东草场看马球去?”


    慈恩寺有东西草场,西边供商贩贸易,艺人杂耍,东边则供马球蹴鞠,十分便宜。


    “好,出发!”


    对柳芸来说,除了去凑太子那边的热闹,其它什么都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宝宝们多多支持鸭


    第6章 理想型


    慈恩寺内,放生池旁,因为有天子和储君在,早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除了僧人和臣子外,还有一群衣着鲜妍的女郎,或矜持或含蓄地看看着这对尊贵的父子,眼中不外乎都压抑着某些相同的心思。


    对储妃之位的向往。


    粗粗扫过,几乎燕京大半的官宦千金都在此处,翘首以盼,以盼得到一星半点的青睐。


    尤其是家世不显的一些女郎,更是抱着一点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放生池边,在一群秃头僧人和老气横秋的臣子衬托下,那群鲜妍靓丽的女郎便十分惹眼了。


    宁德帝将一条红锦鲤投入水中,笑吟吟地同身边扣着鱼腮,脸色烦躁的儿子道:“吾儿今岁也十八了,可以议亲娶妻了,瞧瞧这些小娘子,都是为你来的,就没有一个中意的?”


    没有什么天家君臣的规矩,就如同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私下说着悄悄话。


    闻言,太子又是目光隐晦地在那群女郎中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发现,于是神情依旧郁燥,木木然道:“暂时还没有。”


    很奇怪,他探查过了,明明探子言今日她来了这慈恩寺浴佛节,怎么就瞧不见呢?


    莫不是路上绊住了?


    或是在寺里有什么耽误了?


    想罢,萧珩给了苏林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探探。


    这一切的小动作都被宁德帝不经意地看进眼里,露出看破不说破的笑来。


    果然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了,都学会遮遮掩掩地藏了,哪像以前,什么都跟自己这个父皇说。


    不过也不打紧,万物有迹可循,那小子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宁德帝的目光也随之在那群小娘子堆扫了一圈,露出了然。


    果然,没有那小丫头。


    眉眼宁德帝不大记得,但似乎是个雪白又安静的小丫头。


    不多时,去打探消息的苏林回来了,萧珩借口净手问到了他想要的。


    “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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