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来回拉锯了好几个回合,柳芸终是克制住了自己那点口腹之欲。
也等到了阿弟出来。
远远的,母女两人看见一身白袍的小郎君出来,立即笑着下了马车。
“英儿。”
“阿弟!”
隔着老远,母女两人对着柳英招手,笑容满面,引得小小年纪便一板一眼的柳英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阿娘,阿姐。”
“你们怎么来了?”
少年身形清瘦,虽只有十四岁,身体才刚抽条,但也比柳芸高出半个头。
姐弟两人有六七分相似,皆是白皙秀气的长相,不同的是柳英身为男子,要更清隽英气些。
看着如今比自己还略高些的阿弟,柳芸有些耿耿于怀道:“自然是我们想你了,来看看你,顺带给你送些东西。”
从前像个小萝卜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阿弟竟然比她还高了,这让她忍不住感慨。
真可惜,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拍他的脑门了。
柳英不知姐姐在想什么,只听着亲人关怀思念的话语,面色柔和起来,别扭道:“不是过几日便回去了,哪里需要巴巴跑来看我。”
“还带那么多东西,劳阿娘和阿姐费心了。”
看着仆从拿出的一堆东西,柳英叹息道。
柳芸笑眯眯地掏出樱桃毕罗,俏生生道:“再看看这个!”
熟悉的外壳包裹,熟悉的甜香味,柳英立即猜出了这是何物,眸光微亮道:“丰乐坊徐家的樱桃毕罗?”
柳芸重重点了点头,脆生生应声道:“没错,你阿姐我可是等了许久才买到的,路上还差点把它吃了,要不是想着你可怜,半个月都没吃上徐家的樱桃毕罗,哼……”
小小的少年忽地笑了,索性将樱桃毕罗往柳芸怀里一推,大方道:“阿姐那么想吃,那给阿姐吃吧,我不馋。”
柳芸一听,恼了,又将樱桃毕罗推回去,大声道:“我也不馋,给你的你就拿去,我回头再买不就成了!”
正在姐弟二人推搡间,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柳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下意识回头,看见了为首那一匹眼熟的漆黑骏马,还有马上锐意难当的少年郎。
太子萧珩。
今日他身边只跟了三人,一内侍,两个扈从侍卫,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依旧是很张扬的打扮,赤金滚边红袍,红缨莲花赤金冠,玉带束腰,锦靴踏镫,一出现便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太子萧珩,一如他的身份,惹人注目。
就在柳芸心中默默期待这尊神赶紧走远,不要注意到他们一家三口时,老天爷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诉求。
马蹄声越来越近,柳芸甚至嗅到了被马蹄踏出来的烟尘。
“吁……”
身后,少年驭马停蹄的清喝声响起,柳芸心跟着怦怦跳。
同一直在国子监埋头苦读的阿弟不同,母女两人或多或少都见过太子的面,母女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紧,忙不迭低头拜道:“臣妇、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柳芸还悄悄拉了拉阿弟的袖子。
这些小动作都没逃过萧珩的眼。
“学生柳英见过殿下。”
天下学子皆是天子门生,他柳英就读于官学国子监,而太子是未来的君王,自称一句学生也算恰当。
“嗯,都免礼吧。”
自马上翻身而下,萧珩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走动间,玉带下环佩叮咚,柳芸低眉敛目,打眼就看见了太子腰间系着的白玉龙玦。
再度看见这枚害了她的东西,柳芸脸色一变,心中也跟着咯噔一下。
萧珩目光若有若无划过一家三口,尤其在中间那个肤白如玉的小娘子身上停留了一刹。
少女忽然发白的脸色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萧珩垂下眸子,用宽大的衣袖将那枚玉玦遮住,神情不自然。
“正巧,父皇今日让孤来国子监,瞧瞧我大燕学子风貌,正需个引路的,孤看柳小郎君便正合适,走吧。”
也不询问阿弟是否真的方便,又是否愿意给他引路。
谁让他太子的身份摆在那,谁又敢反驳呢?
如母女两人想的那般,柳英虽有些诧异,但恭声应了下来。
“学生从命。”
应完话,柳英朝着母女两人拱手道:“阿娘,阿姐,我先回去了。”
柳芸缩在阿娘身后不吭声,张玉华笑着道:“去吧,好好为殿下引路。”
观棋拿着衣裳食盒跟上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母女两人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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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周二
第5章 绯云
国子监竹林小径上,柳英安静地引着路,目不斜视,一派老成正经。
只怀中紧紧抱着一盒子樱桃毕罗,透出几分少年的心性。
樱桃的甜香不时散发出来,引得萧珩偶尔分神看过来。
“是丰乐坊徐家的樱桃毕罗?”
萧珩出声问道,似是对这一份樱桃毕罗很有兴趣。
听到太子也知道这家樱桃毕罗,柳英心中讶异,恭声答道:“殿下慧眼,是丰乐坊徐家的。”
说完,柳英继续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姐弟两真是如出一辙的安静,萧珩觉得好气又好笑。
旁人见了他的面,都恨不得舌灿莲花将全天下的漂亮话都说与他听,期盼能得他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这对姐弟倒好,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一个哑巴,一个鹌鹑。
越想越来气,萧珩忽地心中冷笑,嘴巴却不由自主开启了新的话题。
“又是一年春闱,说起来柳小郎君去岁便中了秀才,柳郎中倒是教子有方。”
闻此,柳英不骄不躁,面色如常道:“殿下谬赞,学生侥幸罢了。”
瞧着柳英小小年纪谦逊踏实的姿态,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资质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甚好。
“科考之事哪有侥幸,柳小郎君如此天姿,留在太学岂不是屈才,不若去国子学?”
国子监不单单只有国子学,具体分为四个等级的学部。
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书算学。
前三者所学皆是儒家九经,区别是配备的讲学博士不同。
律书算学便主学律法、文字、算数。
而每一个学部都有不同的要求。
首先是要求最高的国子学,入学资格苛刻,只收当朝文武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孙。
而太学要求便低些,要求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子孙。
四门学收选七品及以上官员子孙,也收选庶人中优秀的学子。
最后的律书算学,八品及以下官员子孙和庶人学子皆可。
柳家是从五品郎中,柳英自然也只能就读于太学。
听到太子此话,柳英抬起那张与姐姐六七分相似的脸,不卑不亢道:“多谢殿下赞誉,学生待在太学也很好。”
柳英虽年纪小,但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心头只觉得古怪,谨慎答道。
各个学部之间的鸿沟的跨越要靠长辈的官阶来填补,如若不能,专权贵人的破格提拔也可。
太子贵为东宫,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而他为何又要担太子的情?
实在奇怪。
柳英倒也没有说什么违心话,他待在太学不觉有什么不好,因为年少中秀才的缘故,先生们惜才会教导他些道理学问,他已然知足。
碰了个软绵绵的钉子,萧珩皮肉发紧,扯了扯唇角。
“行了,就到这了,孤认得路,柳小郎君回去吃你的樱桃毕罗吧。”
带着明显的情绪,萧珩说完就拂袖走了,留下抱着樱桃毕罗发愣的柳英。
看着太子消失在竹林尽头的背影,柳英露出迷惑之色。
“难不成是我说错话了?”
“希望别给家里添麻烦就好。”
柳英喃喃自语,抱着樱桃毕罗也离开了。
……
目送阿弟离开,柳芸和阿娘也上了马车回家。
马上上没少对着阿娘吐苦水,神色郁闷。
“都怪太子,我本想跟阿弟多说几句的,真讨厌!”
原本就因前些日子被太子那枚玉玦害了一回,柳芸心中芥蒂未消,如今又坏了他们一家人叙旧,柳芸难免心中有怨。
“管住些嘴,自家私下说说就行了,可别在外头失言。”
张玉华拍了拍女儿的肩,嗔怪般地柔声劝道。
柳芸顺势钻进阿娘怀里,眉眼娇俏,嗓音绵软撒娇道:“知道了,女儿可没那么笨,只在阿娘跟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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