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离了枝的花朵在日头下会很快枯萎,柳芸和蓁蓁决定再去寻些新鲜的花回来。


    并且还要比谁采的多,谁的更漂亮。


    柳芸兴冲冲地跟蓁蓁分开,开始去寻觅好看的花。


    不仅如此,见蓁蓁让她的婢女碧心一起搭把手,柳芸也寻了锦禾做帮手。


    “快,好姐姐,你帮我去那边找,不能输了去!”


    锦禾摇头失笑,赶忙去了。


    她怎会让自家娘子失望呢。


    念此,锦禾也麻利开动起来。


    柳芸寻得认真,不知不觉间挪到了林子边上,正在她看到了一簇紫云英,想着想过去摘时,忽然一物从头顶上方落下。


    重重摔在地上,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紫云英给砸在了下头。


    不消去验看,那簇紫云英定是被砸得稀烂。


    一切发生地猝不及防,柳芸立即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前被一箭射穿的大雁。


    星星点点的血迹撒在春日柔嫩葱绿的草叶上,破坏了独属于春日的盎然生机。


    很刺目。


    不仅糟蹋了春意,更是让她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流逝。


    死去的还是昭示着忠贞的雁。


    此前柳芸只在喜宴上瞧过的雁。


    有些可怜。


    耳畔马蹄声渐近,柳芸如梦初醒,迷惘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脸色惊变。


    打头的少年紫袍玉带,紫金冠在日光下耀目非常,正是她在半道上才遇见的太子萧珩。


    身后是紧紧跟随着的一队金吾卫,声势浩大地策马而至。


    柳芸立即紧张站起来,想要远远躲开,分毫不敢沾惹这尊煞神。


    但对面四个蹄子的马比她快多了,眨眼间便奔至柳芸面前。


    太子已至,按着规矩,柳芸应当拜见,不然被扣一顶失礼的帽子便不美了。


    于是乎,柳芸强忍着害怕,起身行了个丝毫挑不出错的万福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在柳芸自己看来,她规规矩矩的没出错,但在萧珩看来,眼前少女怯生生的,如同受惊的兔子。


    就连声音也弱弱的,像是羽毛在耳廓来回轻扫。


    萧珩轻喝,驭马停下,漆黑油亮的高头大马衬得一身粉绿的小娘子愈发娇小柔弱。


    身侧金吾卫将士下马,将已经死透的大雁捡走,留下一簇被压坏的紫云英。


    乱糟糟的一团,花瓣七零八落。


    “在这里做什么?”


    很奇怪的开场话,柳芸甚至在想两人是不是很熟。


    虽然很奇怪太子的态度,也想不通他问这个做什么,但柳芸不敢耽误回话,老实巴交道:“采花,回去绑秋千。”


    少女话语讷讷,双手绞在一起,木愣愣的,看起来丝毫没有鲜活的意趣。


    但这位太子殿下却罕见的耐心十足,看着柳芸空空如也的双手,再度慢悠悠问道:“那花呢?”


    柳芸神情懵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大雁落下来时压坏的紫云英,讷讷道:“被压坏了。”


    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因为害怕,柳芸低着头扣手,没有注意到黑马上少年眸子一闪而过的笑。


    “那孤赔给你好了!”


    “接着。”


    柳芸对前面一句还没反应过来,人正发懵着,就被后面一句引得抬了头。


    哪怕还不解太子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要接什么,柳芸还是循着人的本能抬头了。


    抬头的瞬间,就看太子解下了腰间的什么东西,随手向她抛了过来。


    温润的光泽在日光下闪动,转瞬间落入了柳芸手中。


    柳芸低头瞧了一眼手心,一枚雕刻着龙纹的玉玦静静躺在那。


    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上品。


    更何况还雕着龙纹,更不是寻常人能拿得起的。


    “此物太贵重,臣女受不起,还请殿下收……”


    好歹也是官宦家的娘子,柳芸还不至于昏了头拿不该拿的东西,当即就要奉还。


    然对方压根没给她机会,缰绳一扯,胯.下黑马立即调转马头,领着一众金吾卫走了。


    马蹄声渐远,只剩下柳芸一个人面露惊愕地站在那,手心火烫。


    因为太子萧珩的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瞧了过来。


    吟诗作赋的才子才女,曲水流觞的文人雅士,抚琴作画的淑女君子。


    太子策马走后,他们便只能去看呆头鹅一样的柳芸。


    尤其柳芸还是个人缘好的,等太子人马一走,好些闺秀都一窝蜂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芸娘芸娘,殿下怎么同你说话了?”


    “殿下给了你什么?”


    “发生了什么,殿下为何要给芸娘东西?”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瞧瞧?”


    还有些自恃身份的高门娘子,不屑于自降身价过来打听太子的事,但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柳芸这边。


    在燕京,乃至整个大燕,这丝毫不奇怪。


    太子萧珩,早逝中宫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陛下膝下唯一嫡子。


    皇后血崩而死,陛下哀恸难忍,爱屋及乌,将刚出生的婴孩立为储君。


    太子萧珩文武兼备,刚毅果敢,甚得帝心,宠爱尤甚。


    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不说,更是生了一张令人叹为观止的好脸。


    秾艳,张扬,是一种凌厉到带有攻击性的俊美,让人见之难忘。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太子萧珩那张脸时,柳芸也被迷了好半天。


    食色性也,这不能怪她。


    不过太子那性子不大好,又是那么个难伺候的身份,柳芸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敢有想法。


    面对一群小娘子的追问,柳芸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谎话,便老实说了。


    听闻太子为了赔偿柳家娘子被压坏的紫云英送出了随身佩戴的玉玦,众娘子都露出惊愕之色。


    “太子也太大方了,野花罢了,何必用随身的玉玦来偿?”


    “对啊,太奢侈了!”


    “果然,太子殿下真让人捉摸不透。”


    ……


    “殿下是什么身份,随手给出一块玉就跟你们随手扔个铜板似的,算什么大事?”


    “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可笑!”


    众说纷纭间,忽然一道清亮的话语声插进来,傲慢的话语中满是对这群闺秀的鄙夷。


    被奚落的众位小娘子虽心中不忿,但却也不能回击。


    只因那娘子姓何,是太后母族魏国公府的嫡出娘子,因深得太后喜爱,册封荣安县主。


    荣安县主何湘,燕京第一跋扈,但因为深得姑祖母何太后喜爱,在燕京少有人敢招惹。


    所以在荣安县主话语落下,一时竟没有人敢反驳,气氛陷入尴尬。


    柳芸自然也尴尬,尤其她怕被荣安县主盯上发难,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全燕京都知道,荣安县主爱慕太子,求了太后多次,但因太子无意,也被拒绝了多次。


    此次虽然只是一块玉玦,但因为是太子的,柳芸担心荣安县主不喜。


    但无论她怎么躲闪,作为刚才唯二的主人公,柳芸还是被荣安县主注意到了。


    “哎,你是谁家的?”


    如荣安县主这等皇亲国戚,自是不会记得柳家这等人家,识得柳芸。


    发现终究是逃不过,柳芸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道:“家父工部郎中,柳家芸娘,见过县主。”


    荣安县主瞥了一眼柳芸手中的白玉龙玦,心里难免发酸,故此语气也不大好。


    “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没意思。”


    “不过柳芸娘,太子表兄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哪怕只是太子表兄随手扔的玉玦,你也是配不得的,知道吗?”


    毫不客气的奚落一字一句落下来,仿佛有万钧之力,砸得柳芸面色时白时红,眼眶发热。


    哪怕,她自己也觉得承受不住太子的白玉龙玦,要回去禀明爹爹让爹爹想法子送回去。


    但,当着这么多娘子的面被如此奚落羞辱,柳芸还是会觉得难堪伤心的。


    尽管他爹爹熬了大半辈子也只是个五品小官,尽管她柳芸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闺秀,才貌平平。


    但她也有自尊心,想获得别人的尊重。


    她并未觉得自己多不堪。


    “是,县主教训的是,我回去便让爹爹将玉玦奉还太子殿下。”


    哪怕柳芸心中已经十分委屈,难过得要掉下泪来,但仍然记得何湘是谁。


    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魏国公府嫡女,陛下册封的荣安县主。


    她柳家惹不起。


    攥着蓁蓁凑过来安慰的手,柳芸勉强颜欢笑道。


    荣安县主自然也看到了柳家芸娘的可怜窘态,倒是惹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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