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江屿跟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电梯下行的时候,金属墙壁上映出厉枭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比来时松了一些,嘴唇也松了一些,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江屿没看他,只是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厉枭的手指收紧了。


    他侧过头看了江屿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走出住院部,冷风迎面扑来。


    “他哭了。”


    厉枭站在台阶上,声音有些发干,像在说一件自己也没完全消化的事:


    “我走的时候。”


    江屿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排光秃秃的杨树,声音很轻:


    “他该哭的。”


    厉枭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风把围巾末端吹起来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着江屿:


    “走吧。饿不饿?”


    “饿。”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牵起厉枭的手:


    “去看看这有什么好吃的。”


    “走。”


    厉枭牵着江屿,并肩走远了。


    病房里。


    任思年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那叠信纸上,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动不了,脖子以下也没有知觉,但眼角的水痕还没干透。


    护工走进来,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东西,又看了看任思年,轻声问:


    “宋先生,要帮您拿过来吗?”


    任思年的嘴唇动了动:


    “……念。”


    护工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那叠信纸,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封信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清秀的、带着微微颤抖的笔迹。


    “任:宝宝最近学会了翻身……”


    护工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慢慢响起来,一句接一句。


    任思年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越来越模糊,泪水不停从眼角滑出来,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


    “……如果你在,宝宝会更开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梦见你回来了,但醒过来,你又不在。”


    护工的声音停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任思年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沙哑而破碎。


    他想起厉婉清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想起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他时的背影,想起她说的“我会一直等你”。


    每一封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眼前重演。


    他后悔了。


    但太迟了。


    任思年想起厉枭站在床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如果想见我,可以让护工给我打电话。”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而此刻,高铁站候车厅里。


    厉枭靠在座椅上,肩膀贴着江屿的肩膀,两个人的手在扶手上交握着。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道终于松开的、弯着一个很浅弧度的嘴角。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厉枭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然后他低下头,在厉枭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只是手指穿过江屿的指缝,十指相扣,收得很紧。


    第518章 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十二月三十日,晴。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时,舷窗外正是午后。


    阳光斜斜地铺在停机坪上,把远处的航站楼镀成暖金色。


    江屿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些记忆里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到了。”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江屿收回视线,侧头看他。


    厉枭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期待了很久什么终于要实现了。


    “你这么高兴?”


    江屿的声音带着促狭。


    “当然高兴。好久没见卡希尔他们了。”


    厉枭说着,已经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伸手去够头顶行李架上的背包。


    动作太快,大衣下摆扬起来,蹭过江屿的手背。


    江屿的手指在被他蹭过的地方停了一下,看着厉枭利落地把背包甩到肩上,然后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走。”


    江屿把手放进他掌心。


    厉枭握紧,把他从座椅里拉起来。


    两个人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冷风裹着陌生的气息涌过来。


    厉枭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江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困惑又多了一分。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任由厉枭牵着手往外走。


    来接机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男人。


    看见厉枭和江屿出来,他快步迎上来,接过两个人的行李箱:


    “厉先生,江先生,车在停车场。”


    “谢谢。”


    厉枭点头,牵着江屿的手跟在他身后。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车窗外的街景和记忆里重叠。


    江屿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在阳光里往后掠。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


    江屿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愣了一下。


    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旋转门匀速转动着,门童穿着制服站在两侧。


    “……还住这?”


    江屿侧过头,看着厉枭。


    厉枭已经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行李箱。


    他关上后备箱,走到江屿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声音很平静:


    “想在这里重新开始。”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追问,只是回握住厉枭的手,跟着他走进旋转门。


    电梯里,厉枭按下楼层键。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是那个熟悉的数字。


    江屿看着那两个跳动的数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厉枭抱着浑身滚烫的他冲进房间,把他按在沙发上……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电梯到了。


    门打开。


    厉枭牵着江屿走出电梯,刷卡,推开套房的门。


    房间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旋转楼梯通往二楼卧室。


    江屿站在玄关,目光在那些熟悉的线条上慢慢扫过。


    “还是之前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


    “嗯。”


    厉枭把行李箱放在沙发边,直起身,走到他身边。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特意选的这里?”


    “嗯。我想着……那些不好的回忆也该翻篇了。重新在这里开始,用好的回忆把那些覆盖掉。”


    江屿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埋在厉枭的颈窝,双臂环上他的腰。


    厉枭抬起手臂环住他,掌心贴在他背上。


    “这次出来,咱们玩多久?”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看你想玩多久,咱们就玩多久。反正妹妹放了寒假就过来找咱们一起过年,不用急着回去。”


    “你当时告诉妹妹,让她放了寒假来国外找咱们一起过年的时候,她高兴坏了。我估计她现在都没心思准备期末考试了,竟想着赶紧放寒假,来找咱们玩了。”


    厉枭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以妹妹的能力,不用准备一样能考得好。”


    江屿也笑了,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明天去找卡希尔他们?”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温柔:


    “先不去。明天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江屿看着他嘴角那个带着一点神秘的弧度,没有追问。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江屿被厉枭从被子里轻轻晃醒了。


    “起床啦。”


    厉枭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但精神很好:


    “今天有正事。”


    江屿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二十。


    “这么早?”


    “嗯,早去早回。”


    厉枭已经换好了衣服。


    深灰色的大衣,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


    “去哪儿啊?穿这么正式。”


    “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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