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江屿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点开集训班发来的课程安排,又看了一遍。


    九月二十五日报到,课程从九月二十六日开始,到十一月二十日结束,每天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操,晚上是自由练习时间,周六日休息。


    授课导师名单里,有几个名字他之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厉枭在他旁边坐下,手臂搭上他身后的椅背,凑过来看屏幕:


    “还在看?”


    “嗯。”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目光专注。


    厉枭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拇指指腹在他肩头轻轻蹭着,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登机的广播响了。


    江屿按灭屏幕,把平板收进背包,站起身。


    厉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廊桥里的光线比候机厅暗一些。


    头等舱的座位宽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


    厉枭把扶手降下去,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江屿身后的椅背,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


    “困了就睡。”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上江屿的耳廓。


    “不困。”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舷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浅棕色。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从机舱外传进来,带着轻微的震颤。


    江屿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楼房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细线,河流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然后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只剩下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厉枭的手从江屿的后颈滑到肩上,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里的肌肉: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江屿的眼神飘了一下:


    “两点多。有点兴奋,睡不着,又起来看了一会儿课程安排。”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拇指在他肩上用了点力:


    “出发前一晚不好好休息,到了该倒时差了。”


    “没事。飞机上可以睡。”


    江屿说得理所当然。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现在睡。”


    江屿靠进座椅里,侧过头看着厉枭。


    厉枭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江屿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闭上眼睛。


    厉枭握着他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一下下轻轻蹭着。


    飞机的引擎声平稳而持续。


    舷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机舱里投下变幻的光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舷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像打翻了调色盘。


    “醒了?”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江屿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几点了?”


    “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厉枭把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江屿接过喝了两口,放下杯子,侧过头看着舷窗外那片橘红色的云海。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皮肤染成温暖的色调。


    “好看吗?”


    厉枭的声音很轻。


    “嗯。”


    江屿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江屿转过头看着厉枭。


    “集训结束后,飞到卡希尔那边去看看他们吧。不远,几个小时就到了。”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正好当面谢谢他们,上次他们帮了那么多忙。”


    “嗯。”


    厉枭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到时候,咱们要不要在欧洲玩几天再回去?”


    江屿转回身看着厉枭:


    “你想玩几天再回去?”


    厉枭握住江屿的手,声音带着笑意:


    “你集训那么累,结束后该好好放松。”


    江屿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弯着:


    “你想去哪玩?”


    “欧洲这么多国家,你想去哪咱就去哪。”


    江屿想了想:


    “瑞士?”


    “行。”


    “奥地利?”


    “也行。”


    “意大利?”


    “都行。”


    江屿笑了:


    “那得玩多久?”


    “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厉枭的声音带着笑意:


    “反正我有时间。你集训结束了,也没什么事。咱们慢慢玩,玩够了再回去。”


    “好。”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第429章 他凭什么管?


    半个多月的时间在课程表、配方笔记和实操练习之间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江屿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教室。


    笔记本摊在桌上,笔尖跟着导师的语速飞快移动。


    他的英语听力在这半个月里进步明显。


    专业术语不再需要反复确认,偶尔还能在课堂互动环节接上一两句。


    下午是实操课,每个人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后面。


    面前摆着同样的基酒和工具,调出来的酒却千差万别。


    江屿的右臂在最初几天还有些酸胀,但很快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练习节奏。


    手腕发力越来越稳,摇壶的时间控制精确到秒。


    每晚九点多江屿回到酒店,洗过澡靠在床头,都会把白天的笔记重新梳理一遍。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没写完的配方。


    厉枭则在酒店里处理公司的事。


    视频会议、邮件往来、项目进度表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偶尔雷恩会打来电话,汇报那边的紧急事务。


    周六日江屿放假,两个人就租辆车往城外开,去了周边的几个小镇。


    那些小镇安静得不像话,石板路两侧是刷成浅黄色或淡粉色的房子,窗台上摆着天竺葵,红色白色挤在一起,在秋日的阳光里开得热闹。


    江屿走在前面,手里举着手机拍街边的建筑,偶尔回头跟厉枭说“这颜色好看”或者“这家店的面包好香”。


    厉枭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从集市上买的奶酪和水果,嘴角始终弯着。


    十月下旬的一个午后。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厉枭坐在靠窗的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雷恩发来的报表。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行行往下看,眉头偶尔蹙一下,又松开。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厉枭拿起来看,是顾燃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一个新闻链接。


    他点开,页面加载了几秒,标题赫然入目——


    【厉氏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即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昔日商业帝国轰然倒塌。】


    副标题写着:


    【厉氏集团董事长厉正华昨日因突发脑梗入院,目前仍在ICU住院观察。】


    厉枭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标题移到正文,一行行往下看。


    厉枭的目光停在“厉正华突发脑梗”那几个字上,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弧度比平时显得更深,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尊被光线切割出明暗界限的雕塑。


    他想起几个月前厉正华来公寓时的样子。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领口空荡荡的。


    厉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白色顶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被送出国的画面。


    机场出发大厅,他背着一个比身体还大的书包,仰头看厉正华,问“外公,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厉正华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想起在国外过的第一个生日。


    住家保姆给他烤了一个蛋糕,奶油抹得不匀,边角有点焦。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根蜡烛许愿。


    许的什么愿他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给厉正华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想起后来从秦姨那里听说的那些事。


    母亲如何被生父抛弃,如何在产后抑郁的折磨里越陷越深,如何在某个夜晚穿上那条裙子,握着那枚戒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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