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靠在操作台边,嘴角也弯着,正在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吧台。


    厉枭站在原地,攥着伞柄的手指慢慢收紧。


    雨水从伞面上滴下来,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摊,顺着缝隙慢慢洇开。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迈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厉枭在江屿和祁放之间站定,手里还拎着那把湿透的伞,伞尖滴着水。


    江屿最先看见他,嘴角弯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


    “下雨了,你没带伞。”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紧绷。


    他伸手,拇指指腹蹭过江屿颧骨上一滴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的水珠。


    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江屿偏头躲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热:


    “我开车,淋不着。”


    “万一淋着呢。”


    厉枭收回手,目光从江屿脸上移开,落在祁放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祁哥也在。”


    祁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放下酒杯,应了一声:


    “嗯。”


    “你们认识?”


    厉枭侧过头看着江屿,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沉了一分。


    “你过生日那天,我们在会所大堂碰到了,祁放帮我指路。”


    江屿的声音很自然,一边说一边拿起雪克壶,把里面调好的酒滤入杯中,放在托盘上让服务员端走:


    “后来祁放来这喝酒又碰到了。原来他是祁意的堂哥。祁意就是决赛第三名那个,灰蓝色头发的女生。”


    厉枭点了点头,目光移回祁放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祁哥怎么想起来这喝酒了?”


    祁放靠在吧台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路过,进来坐坐。”


    “路过?”


    厉枭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你住城西,酒吧在城东,这路过得够远的。”


    祁放的表情没变,嘴角还弯着,但那笑容淡了一分。


    他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江屿站在吧台里面,看了厉枭一眼,又看了祁放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厉枭的手臂:


    “你淋雨了?身上都是湿的。”


    厉枭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祁放身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祁放能看懂的意味:


    “祁哥看起来挺闲的。公司没什么事?”


    “公司的事有人管。”


    祁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江屿从吧台里走出来,站在厉枭身边。


    他伸手握住厉枭的手臂,拇指指腹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厉枭侧过头看着他。


    江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别说了”的安抚,嘴角还弯着,但那弧度里带着一点紧绷。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走吧,回家。”


    江屿转过头,看着祁放:


    “雨太大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


    祁放从吧台边站起来,拿起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点了点头:


    “嗯。路上小心。”


    江屿转身往门口走,厉枭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经过吧台的时候,吴琦正在调酒,余光扫了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陈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江屿推开门,雨声瞬间涌进来,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


    他伸手从厉枭手里接过伞,撑开,迈步走进雨里。


    厉枭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


    伞不大,江屿把伞往厉枭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在伞外面。


    雨水砸在肩头,深色的衣料洇开一片湿痕。


    厉枭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江屿那边推了推。


    江屿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雨太大,停车场里的路灯被水汽笼罩着,光晕散开,昏黄一片。


    江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厉枭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


    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两个人有些沉闷的呼吸。


    车厢里很安静。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晕开,橙黄一团。


    江屿没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厉枭。


    厉枭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江屿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明显的不悦: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和祁放说话?”


    厉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我哪样说话了?”


    “你那样。”


    江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眉头蹙着:


    “你说‘你住城西,酒吧在城东,这路过得够远的’。你什么意思?”


    厉枭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江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


    江屿盯着他:


    “他能有什么意思?”


    “他能有什么意思?”


    厉枭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中央扶手上:


    “他从城西跑到城东,就为了‘路过’进来喝杯酒?你信吗?”


    江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着的:


    “他一共就来过两三次。每次来就是正常说话,正常喝酒,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厉枭盯着他:


    “上次在会所,他看见你第一眼,就给顾燃发微信问你叫什么。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你是谁,但他看见你第一眼,就想知道你是谁。”


    厉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翻涌的情绪:


    “从那天起,他就惦记上你了。”


    第419章 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江屿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上那片模糊的雨幕。


    他想起祁放看他的眼神,想起祁放跟他说话时的语气,想起祁放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的动作。


    那些细节,他之前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存在。


    “他从来没越界过。”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厉枭,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说过任何不该说的话,没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


    “没越界?”


    厉枭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他不敢。”


    “那不就行了?”


    江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他知道分寸,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如果真的知道分寸,就不该来。”


    厉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没忍住的情绪。


    江屿被他这一声震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厉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的光很沉。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下划过的声响,和两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江屿移开视线,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那片被雨刮器刮出来的扇形区域。


    雨太大了,刚刮过去,新的雨水又涌上来,模糊一片。


    “你们不会还加了微信吧?”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审问的意味。


    江屿没看他,声音也很低:


    “加了。”


    “加了?”


    厉枭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来找你,你不告诉我。加微信你也不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不重要,根本没必要特意说。”


    江屿侧头看着厉枭:


    “你不信我?”


    “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他又没做什么,也没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就是因为上次在会所他多看了我一眼,你至于吗?”


    “至于吗?”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想。你太单纯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说话就是说话,聊天就是聊天。他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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