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给你机会，看来你不需要。”
他转过头，看向经理，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酒吧规章制度里，是不是有一条——辱骂客人，情节严重的，可以直接开除？”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速很快：
“是有这一条。但是需要人事部门或者老板同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劝说的意味：
“先生，您看，冯旭刚才也道歉了。要不您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现在人事部门也下班了，我们不能随意开除员工，否则可能会涉及劳动仲裁。”
冯旭听到经理这么说，脸上带上了一点得意。
江屿靠在吧台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是老板同意就行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经理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
“是，老板同意也行。但是——”
“我同意了。”
江屿打断他。
经理张了张嘴，嘴巴开合了两下，声音卡在喉咙里：
“啊？”
江屿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
“我就是老板。”
吧台周围彻底安静了。
音乐还在响，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但这一小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
经理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还张着，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您是……江屿……江总？”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经理的额头又沁出一层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重新审视后的郑重：
“之前的老板告诉我，酒吧新老板叫江屿，一直没见您过来，所以没认出来。您看这事闹的——”
江屿没理他，端起那杯尼格罗尼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冯旭。
冯旭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手里的托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旁边的吧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江屿收回视线，看向经理，声音很平静：
“先把他给我开除了。”
经理立刻转向冯旭，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劝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被开除了，明天白天来找会计，把工资结了。”
冯旭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睛在江屿和经理之间来回扫，像是想从谁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但江屿已经转回头，端起了那杯威士忌酸。
经理也转过了身，拿起对讲机开始安排别的桌的服务。
冯旭站了几秒，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
他看向江屿，声音很低。
第341章 谁？
“不能。”
江屿没看他，正在尝那杯莫吉托：
“刚才给过你，但你不要。”
冯旭的脸色变了，从慌张瞬间转为气急败坏，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就是仗着傍上金主，有点钱了吗？神气什么？狗仗人势的东西。”
“经理。”
江屿没看冯旭，也没理他，叫了经理一声。
经理赶紧放下对讲机，上前一步：
“江总，您有何指示？”
“咱们酒吧是没保安吗？”
江屿的声音带着怒意：
“为什么被开除的人，赖在这里不走，也没人管？”
经理刚要拿起对讲机叫保安，冯旭先开口了：
“我自己会走。你无故开除我，等着吃官司吧。”
冯旭说完，转身走向更衣室。
很快，他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正和经理说话，没看他。
冯旭收回视线，推门走了出去。
经理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江总，您看……还有什么吩咐吗？”
江屿靠在吧台边，想了想：
“把调酒师和服务员都叫过来。”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叫。”
他转身快步走向散台区，对几个服务员说了几句，又走到吧台边，对几个调酒师说了什么。
很快，散台区的服务员陆续走过来，在吧台前排成一排。
几个调酒师也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站在队伍末尾。
一共二十七个人。
有人脸上带着好奇，有人带着紧张，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屿靠在吧台边，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我是江屿，这家酒吧的新老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天第一次来，就想看看大家的工作状态。总体还不错，服务态度、调酒水平，都在线。”
他顿了顿，目光在刚才那个年长的调酒师身上停了一秒：
“尼格罗尼的金巴利比例可以再低一点，甜味美思多五毫升，平衡会更好。”
年长的调酒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江屿又看向刚才另一个年轻的调酒师：
“莫吉托捣薄荷的时候力度轻一点，捣碎了会发苦。”
年轻调酒师低下头：
“知道了，江总。”
江屿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
“今天就尝了这两位调酒师调的酒。下次来，我再尝尝其它几位的。过一阵子总店会办一个全市的调酒大赛，到时候你们都可以报名参加。”
队伍里有人眼睛亮了一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江屿没再多说，从吧台边站起身：
“行了，去忙吧。”
人群散开，服务员回到散台区，几个调酒师走回吧台后面。
经理站在旁边，脸上堆着笑：
“江总，您还有什么指示？”
江屿看了他一眼：
“暂时没有。我手机号就是微信，你加上我，把分店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下发我。”
“好的好的。”
经理连连点头。
江屿看着经理加上自己的微信，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江总，慢走。”
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殷勤得过分。
江屿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推门走出酒吧。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闷热气息。
路灯的光落在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正准备拦出租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拿出来一看——顾燃。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顾燃？”
“江屿。”
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在家呢？”
“没，在外面。”
江屿走到路边，目光扫过街道，寻找出租车的影子：
“怎么了？”
“厉枭在这心不在焉的，玩什么都走神。我一看他那样就知道，又想你呢。”
顾燃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过来一起玩呗。”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不去了。我去了你们玩不尽兴。”
“你不来，他才玩不尽兴。”
顾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背景音里的嘈杂似乎小了一些，应该是走到了稍微安静的地方：
“你是没看见，他坐在那儿，眼睛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微信响了就立刻拿起来看，不是你的消息就放回去，那个失望的表情，我都不忍心看了。”
江屿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在哪呢？”
顾燃的声音带着催促：
“我让司机去接你。”
“真不去了。”
江屿站在路边，看着远处车流的灯光：
“我去了也不自在，你们也放不开。”
“你有什么不自在的？都是朋友。”
顾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而且，你家宝贝喝酒了。你不来接，放心吗？”
江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再说了——”
顾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语气：
“刚才可有人想往他身上贴啊。虽然被赶跑了，但谁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不长眼的。你要是来了，往他身边一坐，谁还敢往跟前凑？”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行，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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