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风格和总店不太一样,色调更深,家具的线条更简洁。
吧台是深色大理石做的,后面一整面墙的酒架,灯光从酒瓶后面透出来,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急着往吧台走,先在散台区转了一圈。
客人三三两两坐着,有低声交谈的,有低头看手机的,有端着酒杯发呆的。
服务员穿梭其间,动作利落,态度礼貌。
江屿转完散台区,走到吧台边,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吧台里面站着两个调酒师,一个三十出头,正在调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低头切着柠檬片。
江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酒架。
酒的种类很全,基酒、利口酒、苦精,该有的都有。
他收回视线,对那个年长的调酒师说:
“麻烦给我一杯尼格罗尼。”
调酒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的,稍等。”
他的动作很熟练,倒酒、搅拌、滤冰,一气呵成。
橙皮在杯口拧了一下,油脂喷在酒面上,柑橘的清香散开。
他把酒推过来,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屿端起杯子,先闻了闻。
金巴利的苦香混合着甜味美思的甜润,还有金酒的杜松子气息,层次很分明。
他尝了一口。
金巴利的苦味太重了,压过了其他风味,平衡感差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又点了一杯。
这次是威士忌酸。
波本威士忌、柠檬汁、糖浆,加蛋清,摇出绵密的泡沫。
调酒师的动作很流畅,但摇壶的力度不够,泡沫不够细腻。
江屿尝了一口,酸度偏高,糖浆的比例可以再调整。
他放下杯子,又点了一杯。
这次是给那个年轻调酒师的。
他想看看他的水平。
年轻调酒师看起来有些紧张,拿量酒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调的是莫吉托——朗姆酒、青柠汁、薄荷、苏打水。
捣薄荷的时候力度太大,把薄荷叶捣碎了,酒液里带着一丝苦涩。
江屿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正准备点第四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江屿吗?”
江屿转过头。
一个穿着酒吧服务员制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冯旭。
之前在总店说闲话,被经理调到分店的那个服务员。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酒架。
冯旭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吧台边,低头看着江屿面前那几杯酒。
一杯尼格罗尼喝了小半,一杯威士忌酸喝了大半,一杯莫吉托只抿了一口。
冯旭的嘴角翘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怎么?被金主甩了,来这借酒消愁了?”
江屿端起那杯尼格罗尼,又喝了一口。
金巴利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没理冯旭。
冯旭见他没反应,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靠在吧台边,压低声音:
“是不是你金主让总店经理把我调到这里来的?”
江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江屿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没什么波澜。
他看着冯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是你的嘴把你调到这里来的。”
冯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因为你嘴碎。”
冯旭的脸色变了。
他站直身体,手里的托盘攥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你——”
江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回头,端起那杯威士忌酸又喝了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现在是来酒吧消费的客人,注意你的态度。”
冯旭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几个客人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年长的调酒师放下手里的工具,看向这边,但没说话。
冯旭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装什么有钱人?谁不知道你之前在酒吧天天被高利贷追债,要是没那个金主,你现在还被追债呢吧?被人包养本来就是事实,你能做,别人凭什么不能说?”
吧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音乐还在响,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
但吧台这一小片区域,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屿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冯旭。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
“说完了?”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第340章 你算什么东西?
冯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江屿那个眼神钉在原地。
江屿靠在吧台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被人包养也好,被高利贷追债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后背发凉。
冯旭的脸色白了。
江屿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闭嘴,去干你的活。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继续说。然后从这家酒吧滚出去。”
吧台里面,其它的几个调酒师也停了手里的动作。
几个服务员站在不远处,目光在冯旭和江屿之间来回扫。
江屿转回头,端起那杯尼格罗尼又喝了一口。
冯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起伏得厉害。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凭什么让我滚出去?”
江屿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快步走过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的目光在冯旭和江屿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江屿脸上,赔着笑: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不满意的您跟我说。”
江屿靠在吧台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们这的服务员,一直跟我说话,影响我喝酒的心情。”
经理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更深了。
他转向冯旭,声音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客人来喝酒,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冯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经理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托盘,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开口,声音很低:
“我就是……跟他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
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目光在冯旭脸上钉了一秒,然后转回头看向江屿,腰微微弯了弯:
“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管理不到位,让您不愉快了。今天的酒水我给您免单,您看——”
“不用免单。”
江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让他道个歉就行。”
经理立刻转向冯旭,语气不容商量:
“听见没有?跟客人道歉。”
冯旭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吧台上那几杯酒,一言不发。
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又沉了一分:
“冯旭,道歉。”
冯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江屿。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甘、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快:
“对不起。”
江屿靠在吧台边,看着他,没说话。
冯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吧台上的酒瓶。
江屿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是我原谅你的最后一次。如果你以后再在这里说闲话,传到我耳朵里,你就别干了。”
冯旭的脸色变了变。
他攥着托盘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泛白,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说的好像你能说了算似的。”
经理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冯旭什么,江屿已经先开了口。
江屿靠在吧台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着冯旭,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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