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生气了。一起洗澡,好不好?”
厉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江屿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也带着纵容。
他就这样看着厉枭,像是在等一个孩子气的回答。
厉枭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委屈,但眼睛已经亮了。
江屿笑了,推了推他的肩膀:
“那起来。”
厉枭从江屿身上翻下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两人一起走进浴室。
……
厉家老宅。
厉正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他已经躺了很久。
从躺下到现在,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脑子里的东西却怎么都清不掉。
厉昀的案子。
厉枭的谅解书。
还有那些他刻意回避了二十多年、如今却不得不面对的事。
厉正华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
但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厉昀被带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厉枭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如果厉枭不出谅解书,厉昀至少要坐十几年牢。
十几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今年已经七十六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等他没了,厉昀出来之后会怎么做?
以厉昀的性格,会不会觉得是厉枭害他坐了这么多年牢,会不会再去报复厉枭?
厉正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厉昀了。
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面上不显,心里什么都清楚。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认定厉枭是威胁,就敢下死手。
那等他出来,发现什么都没了——厉氏没了,家也没了——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厉枭?
会不会,再去动手?
厉正华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很细,像是远处哪盏没关的路灯。
他忽然想起厉枭被送出国那天。
那个孩子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书包,站在机场出发大厅里,仰着头看他:
“外公,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那个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外公?外公!”
当年他找不到厉枭的生父,就把对他生父的恨全算在了厉枭的身上。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这个孩子要是从来没出生过就好了。
厉正华闭上眼睛。
如果当初……他把那个孩子留在身边,好好养大,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次。
在厉枭每年生日的时候,在厉枭从国外寄回成绩单的时候,在厉枭回国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每次想完,他都会告诉自己——没有如果。
那个孩子的出生毁了他女儿的人生,他没办法对他好。
但现在,厉正华躺在这张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念头——
如果厉枭不给厉昀出谅解书,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结,就永远解不开了。
他死了之后呢?
厉昀出来之后呢?
会不会继续斗下去?
斗到什么时候?
斗到什么程度?
厉正华的手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他不能让他们走到那一步。
他得在走之前,把这件事解决了。
窗外那线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夜色更沉了,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蝉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厉正华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窗外,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
新的一天来了。
第303章 那怎么能叫耍流氓
公寓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江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厉枭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厉枭还睡着,呼吸平稳,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江屿没有动。
他就这样安静地趴着,听着厉枭的心跳,看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爬进来,在两人身上流转。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的手臂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江屿背上滑到腰侧,轻轻拍了拍,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了?”
“嗯。”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厉枭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他低头,在江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
“早。”
江屿从他身上下来,侧躺在旁边。
厉枭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手臂搭在他腰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
“几点了?”
厉枭的声音含糊。
“快八点了。”
江屿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厉枭“嗯”了一声,手却没停,继续在他腰侧画着圈。
江屿被他摸得痒,抓住他的手:
“起来了。”
“不起。”
厉枭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再躺一会儿。”
江屿被他蹭得脖子发痒,笑着躲了一下:
“别闹。”
厉枭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嘴唇贴着那片被他蹭红的皮肤,轻轻亲了一下。
“你昨晚说一起洗澡,结果洗着洗着就不理我了。”
他的声音闷在江屿颈窝里,带着控诉,也带着委屈。
江屿被他这话说得耳朵发热,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洗着洗着手就不老实的?”
“我。”
厉枭承认得理直气壮,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那你也不能自己洗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浴室里啊。”
“不然呢?留在里面让你继续耍流氓?”
“那怎么能叫耍流氓。”
厉枭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压低了:
“之前说过了,那叫夫妻情趣。”
江屿被他逗笑了,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行了,起来了。妹妹应该已经起了。”
厉枭把脸重新埋回江屿颈窝里,声音含糊不清:
“再躺五分钟。”
江屿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又看了看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厉枭发间轻轻梳理着,一下一下。
厉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又要睡着了。
但他的手还环在江屿腰上,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推了推他的肩膀:
“五分钟到了。”
“再一分钟。”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
江屿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起来了。”
厉枭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着江屿。
那张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却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帮厉枭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上去,指尖擦过他的眉骨:
“快去洗漱。”
厉枭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才松开。
洗漱完,江屿先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江屿走到江晴房门口,门开着。
江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套驾考科目一的模拟题。
她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干嘛呢?”
江屿靠在门框上。
“学驾校科一的题。”
江晴转过头,手指还停在鼠标上,屏幕上的模拟题做了一半。
江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昨天刚报上名,今天就开始学啦?”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玩几天再学吧。”
“早学完早踏实。”
江晴说得理所当然,手指点开下一道题,认真读了一遍,选了C。
屏幕弹出“回答正确”的提示。
江屿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
“吃早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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