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正华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过只要那个结巴处理完了,就查不到你头上。”
厉昀点了点头:
“嗯。”
厉正华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厉昀,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不许再对厉枭下手。”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知道了,爷爷。”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一把刀,想要剖开他的伪装,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厉昀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厉正华终于移开了视线,挥了挥手:
“走吧。”
厉昀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厉昀快步走出老宅,坐进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手机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退出界面,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老宅二楼的书房里,厉正华站在窗前,盯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老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带着恭敬和沉稳。
“帮我办件事。”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您说。”
那头声音平静。
厉正华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厉昀身边有个手下,说话结巴,叫阿彪。”
电话那头没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厉昀说,已经把这个人处理掉了。”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你去查查,这个阿彪现在到底在哪。”
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老爷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厉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如果人真的死了,尸体在哪。如果没死,人又在哪。”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明白。我马上去查。”
“还有。”
厉正华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
“别惊动厉昀。”
“是。”
挂了电话,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一下下敲着书桌边缘,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太了解厉昀了。
那个孩子,从小心思就深。
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骨子里却藏着谁都看不透的东西。
他说处理完了,就真的处理完了吗?
厉正华睁开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阿彪还活着……
如果阿彪落到陈家手里……
……
一辆黑色轿车开往城郊的方向。
车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
厉昀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阿彪汽修。
厉昀熄了火,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穿过铁门,走进修理厂。
厂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被巨大的举升机和堆满零件的货架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轿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二十一二岁,寸头,脸上还有机油的黑印,身形精瘦,眼神却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厉、厉少?”
他的声音有些结巴,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恭敬。
阿彪站起身,放下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机油,快步走过来。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厉昀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来看看你。”
阿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很憨厚,带着一点受宠若惊:
“我没事……您、您打个电话就行……大、大晚上的,跑这么远……”
厉昀没说话,只是往厂房里面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四周。
几辆车停在工位上,有的已经拆得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件,角落里的旧沙发上堆着几件脏兮兮的工作服。
“其他人呢?”
厉昀问。
“放、放假了。”
阿彪跟在他身后,声音依旧有些结巴,但语气很平稳:
“我、我让他们……回、回老家……避避风头。”
厉昀转过身,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阿彪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清澈。
“陈锐被放出来了。”
厉昀开门见山。
阿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陈家查到那附近的监控了。”
厉昀的声音依旧平稳:
“找到你是迟早的事。”
阿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昀,眼神认真:
“厉、厉少,您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
“就算警察……抓到我,我、我也不会……供出您。”
第249章 你能吃吗?
厉昀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
厉昀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天他的车坏在一条乡间小路上,被拖到附近一家小修理厂。
车间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旁边几个修理工围着笑,学他说话:
“阿……阿彪,你倒是……快点啊!这车……还修不修了?”
那少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厉昀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
那少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阿彪。”
厉昀点了点头:
“愿不愿意跟着我干?薪水比这里多十倍!”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修理工面面相觑,老板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对上厉昀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阿彪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先生,他……”
老板想说什么,厉昀已经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阿彪面前。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阿彪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说,我愿意。
从那以后,阿彪就跟着他。
厉昀出钱让他去最好的汽修学校学了两年,又出钱给他开了这家修理厂。
那些脏活,厉昀只找阿彪。
阿彪从不问为什么,只是每次都说“好”,然后办得妥妥当当。
七年了。
厉昀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你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
“那我也不想让你进去。”
阿彪愣了一下。
“我记得我之前让你办过护照。”
厉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先出国躲躲。过几年风头过去,再回来。”
阿彪的眉头皱了起来:
“出、出国?可是……修理厂……”
“修理厂先关着。”
厉昀打断他:
“那些员工,给他们发点遣散费,让他们先回家。这些没修完的车,我找人来处理。”
阿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厉少,我、我走了……您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
厉昀看着他,眼神平静:
“没有证据,谁也动不了我。”
阿彪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我什么时候走?”
厉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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