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继续说:


    “而且中断之后,重新开始会比刚拆石膏时更难。因为肌肉已经产生了‘惰性’,关节周围的软组织也开始粘连。您现在需要从头再练,甚至比刚拆石膏时付出更多的努力。”


    江屿沉默了几秒。


    “周老师,如果……我不练了,就这样了,时间长了会不会自己好起来?”


    “不会。”


    周明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


    “江先生,您的工作是调酒师,对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要求都很高。如果您现在放弃复健,短期内可能只是活动受限,但时间长了,肌肉会进一步萎缩,关节粘连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很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


    他顿了顿:


    “到时候别说调酒,您可能连提重物都成问题。”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自己那只右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我知道了,周老师。”


    江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等厉枭身体再恢复恢复,我就重新开始复健。”


    “江先生。”


    周明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建议您尽快恢复复健。中断的时间越长,越不利于恢复。每多拖一天,之前一个月的心血就多浪费一分。”


    江屿沉默了一秒。


    “好的,周老师。等我这边方便了,我联系您。”


    “好。”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右臂传来的酸胀感,一下下提醒着他,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终于藏不住了。


    “给谁打电话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醒了?”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折叠床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厉枭的手:


    “吵醒你了?”


    “没有。”


    厉枭摇了摇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自己醒的。给谁打电话?”


    江屿垂下眼,沉默了一秒。


    “周明。”


    他轻声说。


    “周明?”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给他打电话干嘛?复健不是结束了吗?”


    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脸上那点自然的困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复健结束了?”


    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试探着问。


    “对啊。”


    厉枭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记得,你伤好了咱们才出的门。”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底那片笃定,心像是被攥了一下。


    “厉枭。”


    江屿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认真了几分:


    “我就复健了不到一个月。因为咱们出了车祸,中断了。”


    厉枭愣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中断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


    江屿点头,回握着他的手:


    “你记错了。是我的脚养好了,咱们才出的门。但手一直没好利索。”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恍然,又慢慢变成了自责。


    “所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心疼:


    “因为我出车祸,你的复健中断了?”


    江屿没说话。


    “你刚才给周明打电话,是手不舒服吗?”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一点。”


    江屿老实承认:


    “中断了半个月,肌肉有点萎缩,关节也有点粘连。周明说重新开始练就行,没事。”


    厉枭沉默了。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翻涌着自责,心疼,还有一丝懊恼。


    “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我——”


    第237章 不是因为你


    “厉枭。”


    江屿打断他,握紧他的手,俯身凑近他的脸:


    “不是因为你。”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因为车祸。车祸又不是你造成的。”


    厉枭没说话,只是看着江屿。


    “而且。”


    江屿的声音放软下来:


    “就算重新开始练,之前练过的肌肉有记忆,恢复起来肯定会比第一次快。”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自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握着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能摸到薄薄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让你受委屈。”


    厉枭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可每一次,你受委屈……都是因为我。”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在厉枭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枭,嘴角弯着。


    “不委屈。”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不委屈。”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对了。”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车祸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厉枭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他想了想,慢慢开口:


    “就记得……有辆车故意撞我们。别的……”


    他眼神里又闪过一丝茫然:


    “具体经过,不记得了。”


    江屿看着厉枭,声音放得更轻:


    “那你还记得,咱们开车是要去哪吗?”


    厉枭沉默了。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江屿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复健?”


    厉枭忽然问,话题又绕了回来。


    “不着急。”


    江屿摇了摇头:


    “等你身体再好一点。”


    “别拖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拖下去,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江屿没说话。


    “明天就开始。”


    厉枭握紧他的手,语气不容商量,却又带着哄劝:


    “嗯?”


    江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身体这样,我哪有心思复健?”


    “把周明叫到这里来。”


    厉枭说得很自然,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在病房里练,我在旁边看着。你陪着我,我陪着你,两不耽误。”


    江屿愣了一下:


    “在这里练?”


    “对。”


    厉枭点头,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又亮了起来:


    “这病房够大,让他把设备带过来就行。你练你的,我养我的。累了就过来看看我,想我了就过来亲一下——”


    江屿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


    厉枭被他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他轻轻在江屿掌心里亲了一下。


    江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你——!”


    “我怎么了?”


    厉枭一脸无辜,但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藏都藏不住。


    江屿瞪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偏偏拿他没办法。


    “行行行,知道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一会儿我给周明打电话。”


    厉枭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你要是手坏了,以后怎么调酒给我喝?”


    “就想着喝我调的酒?”


    江屿挑眉,嘴角却弯着。


    “当然不是。”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还想着你用手——”


    他嘴角的坏笑又深了一分:


    “牵我的手。”


    江屿瞪着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气息。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晴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两人对视的模样,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我是不是……又回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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