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刚才出现了一次癫痫发作。”
主治医生Thompson看着他:
“这是颅脑损伤后常见的并发症,说明他的脑神经正在尝试恢复功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好现象。”
江屿愣住了。
“……好现象?”
“对。”
Thompson点点头:
“很多昏迷的病人在苏醒前,都会出现类似的神经兴奋症状。这说明他的大脑没有放弃,正在努力工作。”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的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江屿握住的姿势。
江屿收起手机,走回床边,重新握住那只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
“你吓死我了……”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护士提醒江屿该出去了。
江屿依依不舍的松开厉枭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努力醒来。别急,我等你。”
江屿走出ICU。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幕像电影片段,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疯狂跳动的数字,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进来的身影,还有厉枭皱紧眉头挣扎的样子。
“好现象。”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是好现象。
江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推开门,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江屿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冲下来,他用左手捧起,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温刺激得皮肤发麻,让他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惊吓中慢慢平复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脸上的水珠滴落。
镜子里,那个倒影慢慢抬起头。
江屿愣住了。
那是他吗?
眼眶深陷,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抹了墨,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又乱又密,整个人憔悴得像大病了一场。
自从厉枭出事,除了去沈青家那次,江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洗漱?换衣服?刮胡子?
江屿根本没心思。
可现在看着镜子里这个几乎认不出来的自己,他忽然意识到——
不能这样下去了。
厉枭还没醒。
他不能先垮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得撑住。厉枭需要你。”
他抽出几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
走出洗手间,回到ICU门口。
十个保镖安静的站在楼道两侧。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厉枭的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找到卡希尔的头像。
他打字:
【卡希尔,明天白天你能来医院帮我守着厉枭吗?我想回酒店梳洗一下。】
发送。
几乎是立刻,卡希尔回复:
【没问题!不然我现在就过去,你回酒店歇一晚。】
江屿看着那条消息,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打字:
【现在不用。晚上我不敢离开厉枭,怕那些人不死心再来。守着他,我踏实。】
发送。
卡希尔很快回复: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江屿:
【好。】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护士站脚步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隐约的仪器声。
江屿太累了。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早上。
厉枭的眼神温柔,说要带他去那个自己想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卡希尔准时出现在ICU门口。
“早。”
卡希尔走到江屿面前,看见他憔悴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回酒店吧,这边有我。”
江屿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他坐了一夜,动作有些僵硬。
“谢谢。”
江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谢什么。”
卡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司机在楼下等你,他送你回酒店。”
江屿点点头。
卡希尔把车牌号码告诉江屿,又补充道:
“不用着急回来,在酒店睡一觉再回来。睡醒了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接你过来。”
“好。”
江屿应了一声,抬脚往电梯走。
他嘴上说着“好”,心里想的却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赶紧回来。
卡希尔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江屿回头。
卡希尔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保镖:
“你们俩,跟着江先生一起去。”
江屿愣了一下,立刻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还是让人跟着你吧。”
卡希尔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现在那个人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们还要做什么,还是小心为妙。”
江屿沉默了一秒。
卡希尔说得有道理。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没抓到,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
万一他趁自己落单的时候对自己下手……
“……好。”
江屿点了点头。
两个保镖立刻跟上来,三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卡希尔站在门口,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轻轻叹了口气。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看见江屿和两个保镖过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江先生,请。”
第188章 打起精神来
江屿坐进去,两个保镖一人坐进副驾驶,一人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江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里,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和出事那天一样好的天气。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江屿推开车门,对司机说:
“麻烦您等我一下,我洗个澡换个衣服就下来,咱们就回医院。”
“好的江先生,您慢慢来,不着急。”
司机点头。
江屿带着两个保镖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上行。
出了电梯,江屿对两个保镖说:
“辛苦你们在这等我一会。”
保镖点点头,一左一右守在房间门口。
江屿用房卡刷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屿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沙发、茶几、落地窗、旋转楼梯……
前几天,他和厉枭还在这里——
厉枭给他戴项链时手指蹭过他后颈的温热。
厉枭在他被下药后抱着他冲进来的紧张和心疼。
江屿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迈步走进去,踩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是客房服务每天打扫的痕迹。
床头柜上还放着厉枭的手表,是他换衣服时随手摘下的。
江屿走过去,拿起那块手表。
金属的表壳冰凉,但握在掌心,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低头,在表盘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表重新放回床头柜,转身走进浴室。
脱掉衣服的瞬间,江屿愣住了。
镜子里,他的胸口有一大片青紫。
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肋骨,整片皮肤都泛着骇人的紫黑色,边缘还透着淡淡的黄绿色,是淤血正在慢慢吸收的迹象。
他低头,又看见自己的小腿。
同样是大片的青紫,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肋骨是被安全气囊和安全带弄伤的。
小腿应该是被撞的时候磕到了。
这几天他的注意力全在厉枭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现在看到这两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钝的疼。
但江屿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花洒下,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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