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守着就行。”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翻译。


    “江屿先生?”


    翻译用中文问。


    江屿站起身:


    “我是。”


    “我们是来给您做交通事故笔录的。”


    翻译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江屿点头,跟着他们走到休息区。


    卡希尔想跟过去,江屿对他摇了摇头。


    卡希尔停住脚步,回到ICU门口。


    江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翻译坐在旁边。


    警察开始问话,翻译同步翻译成中文。


    “请问您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爱人。”


    “请描述一下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


    江屿开始回忆。


    “早上我们开车从酒店出发,要去一个地方。”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右侧路口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快,直接朝我们撞过来。”


    “我爱人打了方向盘,避开了第一次撞击,但车子失控,撞到了路边的护栏。”


    “然后我爱人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那辆车突然又掉头绕回来,再次朝我爱人所在的驾驶座位置撞过来。”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我爱人扑过来护住了我。”


    翻译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继续翻译给警察听。


    警察飞快地记录着。


    江屿继续说:


    “撞击之后,那辆车就逃逸了。我爱人昏迷,我让周围的人帮我打了急救电话。”


    “你记下车牌号了吗?”


    “没有。后来我的朋友去查了,那辆车是套牌的。”


    警察点了点头,又问:


    “事故发生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江屿的眼神冷了一瞬。


    “有。”


    他的声音更沉了:


    “昨天晚上,有人来医院打听我爱人的伤情。”


    翻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警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追问: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吗?”


    “男性,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


    江屿顿了顿:


    “医院的导诊台有监控。”


    第180章 他会忘了我吗?


    警察飞快地记录完,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让江屿在上面签了字,合上记录本:


    “好的,江先生,我们会尽快调查。如果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屿点点头。


    警察站起身,和翻译一起离开了。


    江屿目送警察和翻译离开。


    卡希尔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江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我去找医生。”


    卡希尔想跟上,但江屿的脚步很快,转眼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Thompson正坐在电脑前查看病历。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沉稳。


    看见江屿进来,他站起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江先生,我正想去找你。”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翻译软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医生,我想问,厉枭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打开电脑上的CT影像,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你看,这是厉先生脑部的CT。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清除了,但脑组织本身受到了冲击,有轻微的弥漫性轴索损伤。”


    江屿盯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影像,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Thompson医生斟酌着措辞:


    “他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


    他顿了顿:


    “更长。”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得更紧了。


    Thompson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继续说:


    “醒来之后,他还可能会暂时<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可能会认知功能下降,也可能会影响智力和行为能力。脑损伤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这些都要等他醒来之后,做进一步评估才能确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会……忘了我吗?”


    Thompson医生愣了一下:


    “这个……不好说。有些病人会遗忘部分记忆,有些会全部遗忘。但很多时候,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会不会变笨,会不会什么都不记得,我现在都不在乎。”


    他看着Thompson医生:


    “我只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Thompson医生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平静之下翻涌的、压抑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解。”


    “那转院的事呢?”


    江屿又问。


    Thompson医生沉吟了一下:


    “从医学角度,我不建议现在转院。长途飞行对颅脑损伤的病人风险太大,气压变化可能会加重脑水肿,甚至引发二次损伤。最快也要等一周后,如果他的生命体征持续稳定,脑水肿基本消退,才能考虑。”


    一周。


    还要在这里待一周。


    江屿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Thompson医生,声音沉了下来:


    “医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说。”


    “这场车祸是蓄意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但语气认真:


    “有人想杀厉枭。昨天晚上,还有人来医院打听他的伤情。”


    Thompson医生的脸色微变。


    江屿继续说:


    “所以我想拜托您,不要让陌生的医生或护士靠近他。如果可以,最好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他的治疗。”


    Thompson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你放心。卡希尔先生已经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了。厉先生的诊治团队是固定的,只有我们几个人会接触他,不会让陌生人接触。”


    江屿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不用谢。”


    Thompson医生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倒下了,谁来等他醒?”


    江屿走出办公室时,卡希尔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怎么样?”


    卡希尔立刻迎上来。


    江屿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转院。”


    他顿了顿:


    “医生说你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厉枭,不让陌生人接近。”


    卡希尔点头:


    “嗯,昨天晚上我就告诉院长了。”


    他看着江屿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声音放轻了些:


    “你去酒店歇歇吧。我在这里守着。”


    “不用。”


    江屿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决:


    “我不累。”


    “江屿。”


    卡希尔看着他: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睡过?”


    江屿没有回答。


    卡希尔叹了口气:


    “你这样熬下去,撑不住的。厉醒了看见你这样子,该心疼成什么样?”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厉枭那带着笑意却满是心疼的语气。


    但他还是摇头。


    卡希尔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好好吃点东西。”


    “我不饿……”


    “必须吃。”


    卡希尔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


    “你总不能让我每天对着厉汇报‘你没吃饭没睡觉’吧?”


    江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卡希尔转身走向电梯。


    江屿回到ICU门口,目光穿透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厉枭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江屿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隔着这层透明的阻隔,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厉枭的轮廓。


    额头,眉眼,鼻梁,嘴唇。


    每一处线条,他都画过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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