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古镇有灯会,可以放河灯。买两盏,一盏写他的名字,一盏写我的名字,让它们漂在一起。


    【Day 4 山上看日出】


    凌晨三点起床,开车去山顶看日出。山上有点冷,得多带件外套。


    【Day 5 自由日】


    这一天不安排任何行程,他想去哪就去哪。


    反正和他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Day 6 潜水】


    ……


    【Day 7 日落晚餐】


    ……


    【Day 8 沿海岸线骑行】


    ……


    【Day 9 最后的狂欢】


    ……


    计划写得很详细。


    每一天的安排,去的地方,吃的东西,甚至连“山上有点冷得多带件外套”“他的伤刚好,不能走太久”这种细节都写进去了。


    江屿一条一条往下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看到最后一条:


    【Day 10 回程】


    中午退房,下午的飞机。


    走之前,再去海边一趟。


    让江屿背对着大海,我给他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


    朋友圈文案就写【我家先生和我们的海】。


    江屿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这行程排得也太满了……”


    笑着笑着,江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江屿继续往下翻。


    备忘录里还有很多。


    有他手臂恢复的进度记录——


    【拆石膏倒计时:还有3天。】


    ……


    【今天手臂能到80度了,真棒。】


    ……


    有他和江晴的生日、喜好、各种小习惯——


    【老婆喜欢栗子蛋糕,不爱吃香菜,但能吃一点点。】


    ……


    【妹妹喜欢巧克力味的所有东西。】


    ……


    有他们之间那些日常的、琐碎的、甜蜜的点点滴滴——


    【今天他主动亲我了,开心得睡不着。】


    ……


    江屿一页页翻着。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掉。


    但更多的眼泪又流下来。


    江屿没有出声。


    他只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低着头,一页页翻着厉枭手机里的备忘录。


    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每一行,都是厉枭写下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终于关掉备忘录。


    他把厉枭的手机贴在心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那十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一言不发。


    江屿太累了。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


    ICU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


    江屿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


    “病人生命体征有波动,需要紧急处理。家属在外面等着。”


    说完,她快步走向护士站。


    江屿没完全听懂护士说的英文,但看护士的表情应该是厉枭情况不太好。


    他站在原地,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发颤,目光始终追随着护士。


    很快,护士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跑回ICU。


    江屿冲到玻璃窗前。


    里面,几个医生护士围在厉枭的病床边,正在快速操作着什么。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


    江屿的手掌死死贴在玻璃上。


    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管子、仪器、绷带,看着厉枭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江屿眼眶通红,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爸、妈!你们一定要保佑厉枭!


    老天爷!你已经夺走了爸妈,求你别再夺走厉枭!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江屿把能想到的神仙,全在心里求了一遍。


    终于,ICU的门被打开了。


    第179章 我好怕……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表情很沉重。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医生走到他面前,嘴唇翕动,那些英文单词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


    “……We did everything we could……”


    “……I''''m so sorry……”


    江屿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但他听不懂。


    不,他听懂了。


    只是不愿意懂。


    “先生?先生!”


    医生在叫他。


    江屿没有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医生身后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病床上的白色床单,被人拉了起来。


    盖过胸口。


    盖过肩膀。


    盖过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


    “厉枭……”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轻。


    “厉枭——”


    他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下滑。


    有人从后面扶住他,喊他的名字。


    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厉枭……


    “江屿!江屿!”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从天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有人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靠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大口喘着气。


    面前,一个保镖正蹲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脸担忧。


    “江先生,你一直在发抖,是做噩梦了吗?”


    保镖的声音带着关切。


    江屿的瞳孔缓缓聚焦。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ICU的玻璃窗。


    里面,厉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头缠绷带,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连接着引流管,右臂打着夹板,左腿被抬高固定。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在规律地跳动。


    他还活着。


    梦。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角传来,让他从梦魇中彻底清醒过来。


    身后的保镖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江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一刻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厉枭。”


    江屿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好怕……”


    玻璃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水汽。


    不知是呼吸,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渐渐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淡的橘红。


    新的一天来了。


    早上七点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卡希尔提着两个保温袋和一大杯咖啡走出来。


    他的脚步在看见江屿的瞬间顿了一下。


    江屿还站在ICU的玻璃窗前,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眼神。


    卡希尔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


    江屿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卡希尔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库斯和林本来也想过来。”


    卡希尔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我没让他们来。厉这边需要安静,人多反而添乱。”


    江屿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们厉枭这边没什么事,不用过来。”


    “嗯。”


    卡希尔应了一声,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粥、煎蛋、培根和面包:


    “先吃点东西。”


    江屿看着那些食物,沉默了两秒,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


    粥很稠,温度刚好,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卡希尔坐在他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吃了几口,江屿放下勺子。


    “一会我去问问医生,厉枭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早回去早踏实。”


    卡希尔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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