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侍人从外头回话,“王爷,是咱们带来的猎犬,有两只不知怎地打了起来,撕咬在一处,已经叫人拉开了。”
“定是那个棕毛和黑白花的。”叶勉对庄珝道:“也不知怎的?这两只一碰上就往死里咬,我得让人把它们分开关着。”
“不必——”庄珝一边脱着衣裳,一边说道:“这两只都惹人厌恶,处置它们,我又嫌脏手,不如就让它俩咬去,咬死哪只,都省了我的事。”
叶勉瞪他,“少胡说,自家养的狗,哪能因为碍眼就给处置了?”
庄珝迈进浴桶,水波晃荡间,长臂一伸把叶勉抱去他身上坐着,无奈叹声道:“这不是还没处置吗?就怕你知道了不高兴,又得与我闹一场。”
庄珝说罢,从几上取过一只白瓷小罐,从中挑了一块琼脂膏,在手心里化开,随即覆上叶勉的后颈,掌心带着温热的膏体,沿着他肩颈的线条缓缓揉按。
叶勉舒适地趴在他肩头,由着庄珝给他按摩。
膏体温润,庄珝指腹不疾不徐地推过他的肩胛骨,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所过之处,酸胀渐渐化作绵软的酥麻,叶勉紧绷的筋骨一点点松弛下来。
“怎么把漱雪殿的琼脂膏也带来了?”叶勉半阖着眼,嗅了嗅这两日熟悉的香气。
“你用着好闻。”庄珝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柔,“我吩咐侍女和她们要了这浴膏的方子,待回了京城,让她们配来给你使。”
叶勉随意地点了点头,“是挺好闻的,有股子梅花清气,应当是方子里添了行宫里的红梅。那处的梅株长在温泉边,香气比寻常梅花更透。”
“我让人去寻更金贵的梅给你配。”庄珝双手探进水里,拇指抵在他腰窝的软肉上,带着些力道揉捻着......他低下头,气息温热地覆上来,“今天骑在马上,我闻到这个味道就一直想亲你,忍了一路了......今晚上让我多亲一会儿......”
叶勉顺从地睁开半阖的眼,刚想去帮他,余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瞥见小几上摆着的那盏精巧的铜漏。
叶勉一顿,“你怎么把漱雪殿的梅花漏刻也给带来了?”
“这个梅形漏刻我也喜欢。”庄珝箍着他的腰,把他使劲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随即偏过头去找他的唇,舌尖轻柔地撬开他的齿关,不紧不慢地深入,一点点耐心含弄。
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荡,氤氲的热气将身影模糊成一团。
第81章 七窍生烟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山间的雾气却没散尽,瓦檐上挂着一排晶莹的冰棱。
叶勉惦记着今早有客,匆匆洗漱完,便亲自去请祁景清用早膳。
他到了庄瑜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祁景<a href=tuijian/qing/ target=_blank >清穿</a>戴整齐,见了他微笑寒暄:“叶四公子早。”
“早啊!”
叶勉笑着应声,目光一转,就见庄瑜也慢吞吞地从屋里挪了出来,脚步虚浮,眼圈发黑,活像刚从坟头里爬出来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颓丧。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叶勉瞪着眼睛问他。
“是我有些择席,夜里多起了几次,倒扰了庄公子。”祁景清声音沙哑,歉意道。
“哦......”
叶勉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目光忽然落在祁景清的脖颈上,只见他领口上一道清晰的青紫色勒痕,深深嵌进皮肉里,颈骨也不自然地僵着,喉骨处肿胀不堪。
叶勉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脖子又是怎么了?”
祁景清忙解释,“前两日骑马吹了风,脖子僵得转不动,昨儿一早,随行的医士给揪了痧。”
叶勉张着嘴,细细打量他脖子上可怖的淤肿,随即狐疑地看向庄瑜,面色不善。
庄瑜闭了闭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晚上,他拿祁景清偷窥叶勉的丑事要挟,逼他离出京城。
祁景清只挣扎了几番便点头应允,谁料后半夜......这人竟在他床头上了吊!
庄瑜想到三更夜里,他猛然睁眼看见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祁景清就那么悬在他床梁上,双手垂在身侧,一张青白的脸低垂着,不偏不倚地正对着他,悬空的双脚在他头顶上方轻轻打晃,鞋尖偶尔蹭过他的头发,半张的唇间,隐隐露着一截肿胀的舌尖......
庄瑜拢了拢身上的裘衣,只觉浑身发寒,他自幼就最喜欢卖狠装疯,因为这一套使出来,在家里无往不利,几年前,连他哥都能被他逼得退让三分。
哪想会遇上个真疯的......
昨夜里,但凡他晚睁眼数息,这人便真的当场气绝身亡了。
他虽是皇亲国戚,可若一个朝廷命官吊死在他床头,他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今晚必下大理寺诏狱。
三人正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就听屋子里的侍女惊叫了一声。
叶勉看了看他俩,抬脚进了门。
侍女捧着床单给叶勉看,“小少爷,这......好多血。”
叶勉看着床单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脑袋半天反应不过弯来。
“窗棂上有个铁钩,没注意划伤了手。”祁景清伸出左手,就见他手掌上缠着纱布,上头还有洇出的丝丝血迹。
“实在对不住,惊扰了诸位,还弄脏了床单。”祁景清面上十分过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
他告辞要离开,叶勉神情凝肃,留他用早膳,显然是打算膳后要同他说话。
“不了,”祁景清推辞道:“昨晚和同僚说了早上会回去用饭,不回去的话,倒叫他们白等一回。”
叶勉又挽留了两次,祁景清依旧坚持要走,他见状便不再强留。
“那我送送你。”叶勉心下不安,还是打算今日就问清楚。
话刚落地,胡内监已从正房走了出来,扬声传话:“小少爷,王爷催您回去用膳,命二公子送客。”
庄瑜送祁景清出了院子。
俩人刚走到无人的林间,庄瑜便咬牙问他:“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昨夜里,他把祁景清从绳子上解下来,这人鼻下已经没了气息。他忙把他平放在地上,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好一通忙活,这人才猛地吸进一口气,渐渐缓了过来。
问他究竟要如何,他始终不开口。许诺不再逼他离京,他倒是点了头,今早却又来这么一出......
庄瑜现在担心,待自己回去金陵,祁景清转头就跟叶勉反口,说他昨夜霸王硬上弓,自己受辱不过,便上吊寻死。
祁景清如实回他:“我还没想好。”
庄瑜险些气死,这人也太阴了!
若祁景清现在就构陷自己,他索性就豁出去丢脸,闹得再大些,二人一同去验身,必能定他个诬诽之罪!
可他偏偏一早上就模棱两可的,待拖上俩月,岂不是他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庄瑜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叶勉心里本就是个混账名声......倘若叶勉后面信了这人的说辞,当真以为自己对他朋友干了什么腌臜事,怕是二话不说就要跟他翻脸,不跟他拼命才怪。
届时,他大哥必定会顺水推舟,借着叶勉的怒火,将庄家继承人顺理成章地换成老三。他爹便是想护着他,也终究独木难支,无力回天。
庄瑜被人结结实实阴了一把,气得七窍生烟,不可思议地问他:“你就不怕昨晚上我没被你那一脚踢醒,你自己吊死在那儿?”
祁景清不以为意,眼中甚至闪过几分柔软的憧憬,温言道:“那也很好,你嫂子往后每年都得记着来祭我。”
他顿了顿,“就是辛苦二公子了,一早睁眼就见着那么长一条舌头。”
庄瑜脸都绿了,他缓了半天,才沉声开口:“昨夜我承诺过,不赶你出京城。可你若敢在叶勉面前诬陷我,我必定把你暗中窥伺他的龌龊行径,一五一十抖给他!”
祁景清不痛不痒,笃定道:“他不会信你的话。”
庄瑜冷笑,“他不信我,难不成还不信我哥?”
祁景清缓缓摇头,“若在从前,荣南王或许会顺势帮你说几句话,但昨晚之后......他只会指认你‘满口谎言’。”
庄瑜脚步一滞,脸色阴沉下来。
祁景清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庄瑜,“在荣南王那里,我只是他踩一脚都嫌脏的臭虫,怕是庄二公子,更让他棘手些......”
他朝山上的人影看了看,微微一笑,“我虽从未与荣南亲王打过照面,不过,我这次倒要替他向你传个话——庄二公子,这次回金陵后,永远不准再踏进京城半步。”
*
冬狩回来便是腊八。
这一趟出去整七天,回来时京城已换了天地,猫冬躲寒的百姓们纷纷出了门,街面上热闹无比,卖腊八粥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红枣桂圆的甜香飘得满城都是。
皇宫里的御膳房也天不亮就支起几口大锅。照着旧例,腊八节这日,各宫主位都要去太后那吃粥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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