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铺好软席,庄珝盘腿坐在上面,让叶勉靠在他身前,手指拢过叶勉微湿的发尾,拿着干巾一缕一缕替他烘干。


    两人都换了干爽的中衣,懒洋洋地相拥依偎。


    纱帐半垂,地热暖骨透髓,窗外是山崖壁上挂着的一线瀑布,水声潺潺。


    叶勉下巴搁在庄珝肩头,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几乎要分不清外头是凛冽寒冬,亦或是融融春三月。


    第77章 虎骨


    叶勉阖着眼,搂着庄珝的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闲嗑,一手在他腰间揉捏。


    庄珝虽比他精壮了一圈,腰上却劲瘦利落,肌肉随着他的碰触微微绷紧,掌心下一片温韧,十分好摸。


    “听云澈说明儿一早,上林苑要往山里放文豹和豺狼。晌午后还有一头成年的公虎,那虎足有四五百斤重,獠牙老长,谁要能猎了它,今年的头彩便是谁的。”叶勉语气跃跃欲试。


    “你也想去猎虎?”庄珝在他耳边轻问。


    “去呗!那老虎身上可都是好东西,虎皮、虎骨、虎胆,外头捧着金银都求不着。”


    庄珝笑了笑,“别听他们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金银求不到的死物?不过是那些人舍不下钱罢了。”


    “那不一样......我是想要半副虎骨,市面上就算有虎骨,也是陈年风干的,药力只剩了五六成,医术上说只有生骨才‘齐全而力足’。”


    叶勉有些兴奋,“这回皇子们和各世家子弟都去,到时候我们找几家搭伙,我让云澈和他们说了,要是猎得了,别的我不要,虎骨定要留给咱俩一半!”


    庄珝身子一僵,半晌后问他:“我要虎骨干什么???”


    叶勉啧了一声,理所当然道:“虎骨自然是拿来泡酒喝,难不成还能炖骨头汤啊?”


    叶勉说完,却好半天没听见庄珝搭腔,奇怪地微微退开身子瞧他。就见这人脸黑得刚从墨缸里捞出来似的,头顶上也飘着一团团黑气,嘴唇紧抿,微微侧过头不肯看他。


    叶勉吓了一跳,“呦,怎么了这是?”他琢磨了一下,认真问道:“真想喝骨头汤啊?可不成......那东西火气大着呢,喝下去不得烧几天啊?”


    庄珝气得胸膛起伏,满眼幽怨和别扭,闷声问他:“我哪日时辰短了?”


    “嗯?”叶勉一时茫然。


    “医书上说,男子盛者每回三刻为上,我哪回不远胜于此,怎地就要喝那虎骨酒了?”


    庄珝回想了许久,心里不停地翻着旧帐,一定要和他掰扯明白的架势,“前儿个比之前快了些,也是因为你说你受不住,还故意耍赖咬......”


    “你胡说什么啊!!!”


    叶勉听明白后羞地满脸通红,大声打断他道:“我是要拿那虎骨给我爹泡酒喝!他老人家腿上风湿!谁说要给你喝了?!”


    庄珝:“???”


    他仔细盯了叶勉两眼,见他神情不假,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才放松下来,头顶那团黑气也一点点散开。


    叶勉恼得不行,伸手去掐他的脸颊肉,“庄峥澜,你这两个月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整日里脑子就只剩那档子事转悠!”


    分明是冬凉时节,却天天和猫闹春似的,一到夜里就两眼锃亮,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连个安生觉都不让他睡。


    庄珝自知理亏,辩无可辩,由着他出了会儿气,才笑着伸手将人箍进怀里揉搓。他微微偏过头,在他后颈的嫩肉上细细碎碎地亲着,下面的一只手牵起叶勉的腕子,引着他,从裤腰边缘一寸寸滑了进去......


    寝卧西角摆着个梅花型的小铜漏,细沙顺着细细的管口流下来,在底部的梅花瓣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庄珝抱着叶勉挪了个方向,让他对着那个梅花漏刻,下巴搁在他肩头,贴着他耳边哑声开口:“你今晚替我算算时辰......”


    第二日一早,庄珝和叶勉手牵着手,叶勉还提溜着一只黑白花的小獾子,身后跟着六皇子,“拖家带口”地去储君落脚的宫殿蹭饭去了。


    太子看见叶勉手里的东西愣了愣,“什么臭东西都上手!这东西最是腥臊,还不赶紧扔出去?”


    叶勉却没放手,讨好笑道:“昨儿个我们几人好不容易才活逮着一只......”


    太子瞬间提高警惕,“那抱来我这里做什么?荣南王又不养?”


    叶勉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这毛病,就喜欢这些个带毛的畜生,自己抱回来又不上心,都是别人在帮他照管着。


    叶璟那里有他一窝兔子,他这里有他一匹马一只犬,长公主府就更别提了,国子学的看门狗都被他接回去养老了,连乾元宫都有他两只傻雕。


    庄珝没说话,只接过叶勉手里的獾子,强塞给东宫的太监抱着。


    叶勉也笑道:“这是东宫侍卫网来的......”


    邶云霁一见这是要讹上他,赶紧吩咐总管太监:“叫人送太后那里去,就说我们给庄瑜逮来玩的,让太后娘娘帮忙养着。”


    老太太宠外孙子才是隔辈亲,别说帮养个獾子,就是养头野猪,她也能乐呵呵当宝贝供起来。


    叶勉当即同意,老人家饲弄东西仔细,养什么都比旁人养的胖。


    几人围坐一桌,今儿个大家都要在雪山里狩猎,早膳便不见那些粥汤小菜。


    御膳房送来的全是顶事儿的肉食,牛脂包子、鹿肉饽饽、大碗的羊肉面、熬得透烂的鸡糜粥,一样比一样扎实。


    叶勉今日是打算大展身手的,特地比平时多用了俩肉包子。


    太子突然想起昨晚六皇子同他提及,叶勉想要半幅虎骨的事,思忖了数息,挥手将侍膳的宫人全撵了出去。


    几人莫名地看向他。


    太子目光在叶勉和庄珝身上扫了个来回,隐晦提点道:“你们二人都还年少,血气方刚也属寻常,却须懂得节制。日常调养助兴务必先问过府医,万不可自作主张,胡乱进那些大补之物。”


    叶勉眼皮跳了跳,恨不得把手上的鸡汤面条儿扣他脑袋上!


    待叶勉张牙舞爪地和他解释完,邶云霁则依旧一脸将信将疑——叶勉那破爹自小就对他不怎么样,若换做他,老了给口饭吃就得了,给什么虎骨......


    六皇子早已伏在桌上,乐得喘不过气。


    太子也不好说太多,只又提点了庄珝一句,“别只顾着吃,方才与你说的,得往心里搁。你比他大一岁,不能什么事都陪着他胡闹。”


    庄珝冷哼,“弟弟多吃两口,省得一会儿拉弓不稳,歪了准头,一箭射你们两个被窝冰凉的光棍儿汉脑袋上!”


    六皇子:“......”


    几人用过早膳,外头号角声便呜呜地响了起来。


    山上设好了祭天的坛场,皇帝奉香告天,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毕后,康文帝接过御弓,翻身上马,朝围场深处行去。数百人马紧随其后,早有上林苑的人将白色麋鹿驱至山坳处,康文帝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鹿颈。众人山呼万岁,簇拥帝王回銮。


    从此刻起,围场才真正放开,皇子宗亲、世家子弟各率人马入山,冬狩拉开序幕。


    叶勉今日也是一身玄色窄袖骑装,外头罩着白貂暖裘,束发高挽,雪肤墨瞳。手里那张弓,柘木为胎,牛角贴面,箭壶斜挎在背上,壶里齐刷刷地插着十几支乌翎箭。


    整个人往马上一坐,玄衣雪裘,乌羽银靴,衬着那张角弓上的一抹绯玉,鲜衣怒马,风姿无双,满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连六皇子眼底都带了惊艳之色,打马绕着叶勉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又笑嘻嘻地蹭去太子身旁,贴耳和他蛐蛐了两句。


    邶云霁转头看看庄珝,十分看不上地剜了他一眼。


    今岁的冬狩,因为朝堂格局有变,达官显贵与世家大族几乎倾巢而出,堪称京中权贵子弟的一场盛会。


    满山遍野都是各家猎旗在风里翻卷,世家儿郎们三五结群谈笑风生,骏马雕鞍,锦袍玉带交织成一片。


    各家进入山谷,自然是要先去抢有利的猎位,猎位选的好,便先占了三分胜算,事半功倍。


    叶勉和庄珝各带一批荣南王府的侍卫,分头去抢占山谷东西两侧的高地。


    叶勉策马赶到时,远远便看见东侧高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世家的猎旗,好几拨人马散落在坡上,占了最好的视野。


    叶勉懊恼,方才和他庄珝出发时,太后娘娘偏要亲自检查他俩身上穿的衣裳,这才耽搁了半刻钟。


    瑞亲王府的朱红金纹旗号高高挑在最中央,两侧拱卫着七八面杂色猎旗,五皇子骑在马上,被一圈世家子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正与他们居高临下地俯瞰谷中,谈笑风生。


    叶勉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那几片旗号——梅家、王家、权家……这坡上竟大都是五皇子的人。


    叶勉本就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身后还跟着荣南王府一队人马,猎旗翻卷,声势不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