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对这话十分不信,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忽地嗤笑一声,语带讥诮:“你该不会……是盯我二哥的梢,跟到此处的吧?”
叶勉:“???”
五皇子却心思几转,“嘶”了一声,越咂么越笃定自己的推断准了七八分。
如今外祖家终于肯为他们兄弟出手,看好容王却一直在观望的朝臣们,也都看出苗头。
明里暗里,愿将前程押在二哥身上的朝臣越来越多,他二哥容王俨然已有潜龙在渊之势。
眼前这叶勉,仗着一副祸水般的绝色之姿,专挑权势最盛的高枝儿攀。
先是荣南亲王,后又是东宫太子,两厢都叫他得了甜头儿。
瞧这路数和手腕,最近多半是要算计着,往他二哥身上使劲了!
五皇子表情愈发玩味,将叶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嘲弄,“我二哥的心,可没那么好收......东宫和荣南王府,皆是妃位空悬,才叫你捡了个便宜!”
叶勉不怒反笑,语带寒霜:“容王殿下府中已有正妃,我哪敢添乱?倒是五殿下,皇子妃还没迎进门,正缺个枕边人,既如此,不如我往你那儿试试?”
五皇子被他这孟浪言语骇得一愣,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面红耳赤道:“你......你混说什么!?简直不知羞耻!”
“玩笑罢了~五殿下怎么还当真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算攀高枝儿,向来也只攀站得最高、立得最稳的。”
叶勉轻蔑地扫过他后退的步子,眼皮一翻,讥诮道:“你这样的,我可不稀罕!”
“叶勉!你放肆!”
“就放肆了!你能如何?”叶勉下巴一扬,抱臂瞪着他。
五皇子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叶勉半点不怵,他自然是不敢和皇子动手,可他也笃定,五皇子绝不敢在宫中公然殴打朝臣。
何况此处是澄晖堂,梅老爷子还在上头看着呢,俩人斗得再凶,也只能逞逞嘴皮子功夫。
叶勉倒是巴不得五皇子有血性,朝他挥上一拳。
但凡碰到他一手指头,叶勉立马就敢往地上躺。
今天嘴歪,明天眼斜,后天哇哇吐血,讹得他连裤衩都送去当铺!
俩人杵在西暖阁窗根下,梗着脖子怒目相视,乌眼鸡似的,针尖儿对麦芒,谁也不肯让着谁!
高廊上晒日头的梅丞相,扭过脖子“嗐呀”了一长声,简直没眼看。
容王脸色难看,怒道:“这叶勉实在跋扈!对上皇子竟也不知卑让!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侧首吩咐祁景清,“景清,你过去警劝他几句!叫他规矩些,莫要失了体统!”
祁景清眼帘低垂,人却没动,轻声回说:“臣怕是劝不动,这叶家的四少爷,当年读书时,在学里就是第一厉害的性子,王爷不如先劝劝五殿下吧......”
梅丞相也颔首道:“叶家那孩子虽厉害些,却不是个无事生非的。倒是小五素来无忌,定是他先说了不中听的话,惹恼了人家!叫人把他俩全都唤过来!”
叶勉与五皇子被宫人一路“请”至高廊上。
俩人到了人前,更是来劲。
五皇子指着叶勉的鼻子骂,“曾外祖您瞧瞧!自您不临朝后,如今这些年轻朝臣是何等狂妄无状!”
叶勉也豪不示弱,当即更大声顶了回去:“我再无状也比你强!堂堂一皇子,嘴里吐出来的话,不是污言就是秽语!简直是辱没了天家体统!”
“你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
“你说!你说!有本事你当着你曾外祖和你二哥的面,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今儿就在这儿瞧着,看你会不会挨巴掌!”
俩人张牙舞爪,撸胳膊挽袖子的,恨不能扑上去撕扯在一块儿,皆被两拨宫人死死拉着。
“叶勉!你目无尊卑!”
“你没天家教养!!”
“你个朝官,不知廉耻!”
“你个皇子,丢尽皇家脸面!”
“你就是个钻营的小人!”
“呸!你就是个仗势的混蛋!”
“啐!!!”
“呸呸呸!!!”
“嗐呀——”梅丞相气得直拍大腿,怒声道,“全都给我松开!叫他们打去!打出个好歹来,老夫亲自去御前请罪!”
宫人们闻令,全都松开了手。
方才还扯着身子往前冲的两个人,突然没了掣肘,反倒齐齐僵住,又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一步。
喧闹不休的高廊上,骤然一寂。
叶勉和五皇子气喘如牛,四目圆睁,死死瞪着对方,偏生谁也不肯再往前凑半寸。
他们二人在京城的“恶名”都如雷贯耳,彼此是什么货色,各自心里都有逼数,皆怕一个不慎,叫对方给讹上。
容王:“......”
第56章 偏心(一更)
梅老丞相发了火,令五皇子与叶勉在他身前站成一排,狠狠训斥了一通。
不过毕竟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外臣,他也不好作其它责罚。
若换作是梅家子孙,他早就提着他那鹿头拐棍儿,撵着这两个小兔崽子打了!
梅府今日要治丧,梅家老太爷能躲,两位皇子却不能避,与曾外祖父议完事,便匆匆走了。
五皇子临走前,狠狠剜了叶勉一眼,大有“你给我等着”的意思。
叶勉也朝他翻了他一个超大白眼,十分不屑。
澄晖堂又恢复了往日宁静,叶勉也不敢继续扰梅丞相清养,给老人家恭恭敬敬请安问好后,便欲告辞。
梅丞相却把人叫住,交代他半个月内写好棉政的札子条陈,来澄晖堂与他议策。
叶勉等了这么久,盼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郑重应下,步履轻快地退了出去。
差使办得顺当,叶勉心头畅快,回去了东宫,嘴角还带着三分笑意。
宫里一众同僚,连同有头有脸的大宫人们见他销假回来,少不得都上前关切问候一番。叶勉一一寒暄应过后,便寻去太子跟前应卯。
后殿明间儿里,皇后娘娘凤驾也在。
今儿个是昭怀太子长子的生辰,皇后将四岁的小皇孙也带来东宫。
太子极看重这个侄儿,昨日派人往庆安宫送了十分厚重的生辰礼过去。
昭怀太子妃也郑重备了四样回礼,皆是至亲之间才会互赠的体己吃食。
她是寡居之人,自然不能随意往小叔子处送东西,不过借着皇孙的由头,又经过皇后的手,倒也叫人说不出什么。
皇后万分疼爱大儿子留下的这唯一血脉,只盼着太子能与他这侄儿多亲近些才好,因而一早便亲自带着孙儿来了东宫。
叶勉进殿后,给皇后和太子分别请安行了礼。
皇后温和地叫他免礼,便又和太子说起话来。
太子闲闲地倚在坐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母后说着家常。
稚童清脆的笑声与大人温言软语交错,殿内一派宁馨融融。
叶勉也多瞧了小皇孙两眼。
他对这位昭怀太子妃颇有好感,俩人虽未正式见过,可明里暗里,他亦没少受庆安宫的惠助。
就说月前,他表哥李文德刚结束詹事府的白役考核,去吏部正式递补名缺儿,偏因粗心漏带了尚阴老家的一份凭证。
正急得转圈儿,吏部那位主簿瞧见他保结文书上落着“叶勉”的名字,不但没为难他,还和和气气地给他记了档,允他半月内补上文书。
表兄与他提起这事,叶勉叫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主簿是昭怀太子妃的娘家内侄。
京城的官场就是这般,人情牵连,七弯八绕的总会沾亲带故。若素不相识就平白得了照拂,定是族里有举足轻重之人,背后特意关照过了。
因而,叶勉很承庆安宫的人情。
太子放下茶盏,问起侄子的读书之事,“母后,辰哥儿年底就要开蒙,几位蒙师可都择好了?”
“两位文师傅已择定了。”皇后笑着应道:“你父皇从翰林院钦点了两位编修,是上一科榜眼和探花。本宫叫人打听过,二人皆是人品端厚,学问扎实的。”
太子听闻蹙了蹙眉,“那也太年轻了。”
皇后叹了一声,“这便行了,皇家开蒙早,年底说是启蒙学,也不过是学着拿笔、认几个字罢了。后头若有更好的,再添上也使得。”
太子却摇头,“启蒙的师傅,头一个最是要紧。所授虽浅,然规矩、心性、读书之法,皆由此立。”
他略一沉吟,又道:“当年给大哥开蒙的两位老儒,如今都在京中,仍请他们来教辰哥儿吧。”
皇后一愣,“辰哥儿如今的身份,不合规矩吧?”
两位大儒既教过储君,也算半个帝师了。
大宗既已落在小儿子身上,辰哥儿再用先太子的蒙师,于礼制不合。
邶云霁不欲多言争辩,定夺道:“此事儿臣自会向父皇请旨,母后不必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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