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曹怀恩也从殿里出来了,见叶勉正在殿前逗着俩鸟玩叼花牌,也过去凑趣儿。


    叶勉瞧它俩脖子上围的领结花哨得晃眼,不由笑问道:“这领子怎么做得这般鲜亮?”


    曹怀恩哎呦了一声,道:“都是各宫娘娘们叫小宫女给裁的。”


    有回丽嫔娘娘照着原先的样式,用花布给它俩缝了两件,逗得圣上龙颜大悦,自此各宫娘娘都纷纷效仿。


    石榴红、孔雀绿、丁香紫......垂云结、八宝结、彩缕结,什么颜色,什么花样都有。


    曹怀恩自己说起来都乐,“伺候鸟的小太监,还找人给它俩打了个一座三层的衣柜,每日按着节气,花色轮换着穿戴。如今它俩的衣裳,比老奴箱笼里的还多哩!”


    叶勉听完也捂嘴直乐。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将暖阁,留给了皇家父子俩叙话。


    曹怀恩倒也乐意陪着叶勉在外头逗鸟,叶舍人模样俊不说,性情又开朗乐呵,惹着他了,也不往心里去。


    可不像叶家大公子,一句话不对就酸脸子,冷冷瞥你一眼,叫你心里凉哇哇的......


    曹怀恩在心里“啧啧”两声,他们太子啊,什么都挺好,就是这择人的眼光,可被荣南亲王给比下去了,那什么眼神儿啊......


    父子俩都忙得很,太子也不能在乾元宫多待,太子在他皇帝老爹这里唤醒了父爱之后,就匆匆带着叶勉回东宫了。


    只是临走前,说盛甜枣汤的瓷盏好,回头便吩咐宫人,将乾元宫那整套共一百二十八件,前朝名窑天青冰裂纹瓷具,仔细包裹妥当,一件不落地全捧回了东宫。


    这把曹怀恩给心疼的,知道后追去二门也没追上,险些坐地拍腿......


    省了点子茶叶,搭了二两上好红糖不说,怎地就忘了把家里好杯好碗收起来?这下好了,整套压箱底儿的天青冰裂瓷,都叫东宫给一锅端了!


    东宫和揽芳宫就这样在皇帝身上互相角力,康文帝阴一天,阳一天的,倒是哪边也没占到便宜。


    不过目前的态势,东宫只要不落下风,便是占了先手。于是,太子这几日心情颇佳,很是给了众人几天好脸色。


    叶勉便趁机,向太子告了一个时辰的假,提早从东宫退了值。


    后儿个是叶老夫人寿辰,今日叶家两位出嫁的姑奶奶,都要携着姑爷并一众外甥、外甥女,回娘家来。


    邱氏提前好几天便着手张罗,准备这两日摆上两桌,自家人先好生热闹一番。


    叶勉到家时,大姐姐一家已经到了,大姐夫正和他爹在前厅说话。


    叶勉陪着说了一会儿,便往后院寻他大姐和两个外甥去了。


    姑奶奶不常回娘家,每回回来,必会被嫡母邱氏拉进房里,细细地问上一番在夫家过得可好。


    好便罢,不好了,姑爷在岳家可是要吃排头的。


    叶勉在正房外间,与丫鬟们逗着俩外甥玩了快半个时辰,邱氏才拉着大姐叶嫣从卧房里出来。


    叶勉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刚要行礼,就见邱氏脸色不好,大姐姐也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大姐?”叶勉心下一紧,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大姐夫欺负你了?”


    第48章 打架


    “没你的事!”邱氏撵他,“别什么都打听,去外头带你外甥顽去!”


    “我去找姐夫问他!”叶勉一甩袖子就要走。


    邱氏急忙把人拽住,拍了他两巴掌!


    又怕他真胡来,只好和他分说了两句。


    “是你姐夫上峰!”邱氏一脸不乐,又有点无奈,“前几日给你姐夫送了个‘侍奉’的女子过去。”


    叶勉闻言一愣,怪道方才大姐夫在前厅话十分少,一脸说不出的尴尬。


    大姑奶奶在自家兄弟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抹泪抱怨道:“那个女子妖妖娆娆的,哪是什么好人家的?你姐夫说要将人好生送回去,他那上峰当场就撂了脸子,好几日没给他好颜色,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邱氏也气得头疼,恨道:“快别哭了,这两日就让你爹打听打听,这什么黑心烂肺的上峰,盼着下官家宅不宁不成?”


    到了傍晚,花厅里都已摆好了席面,除了叶璟还在外头忙公务,一时赶不回来,便只剩二姑奶奶一家还未见人影。


    叶老夫人和邱氏,连连吩咐下人去外头张望,直到菜都快凉了,也没见人。


    邱氏心下奇怪,“一早上儿媳就打发人去雁栖接人了,按说早该到了的。”


    叶老夫人只得发话,叫大家不必再等,先动筷用膳。


    一家子人用膳正用到一半,就见今早派去雁栖的几个婆子脚步慌乱地回来了,一脸又气又怕。


    五姨娘登时就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邱氏也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的婆子,带着哭音回话道,“老夫人,夫人,咱们二姑奶奶,昨儿晚上叫他们陆家人欺负得落红了!”


    “什么?!”叶家人都霍然起身,叶老夫人捂着胸口,满脸焦急。


    叶侍郎一拍桌子,怒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大姑爷吓得一颤。


    “奴婢们到了雁栖陆府,二姑奶奶就歇在房里,陪嫁的丫鬟全都哭得两眼烂桃似的,说陆姑爷的上峰前几日,给姑爷送了个‘丫头’,姑爷没敢往家里领,直接放到外头了,打算过几日再处置。”


    “昨晚上,二姑奶奶不知怎么从别处得了信儿,生了场大气。哪知肚子里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当夜便有了小产之兆,大夫看过后直言,腹中胎儿多半难保。”


    叶勉和他爹对视了一眼,眼里俱是震惊。去岁,叶璟为让陆家姑爷熟悉司法经务,由大理寺评事外放按察司。哪里那么多上峰要给下官送妾?这分明就是冲着他们叶家来寻衅的!


    叶侍郎脸上也是惊疑不定,只得暂且先安抚好一家子女眷,待明日再去打听,到底是哪路恩怨?背后宵小竟用这等腌臜伎俩来恶心人!


    叶勉气得半宿没睡着,第二日去东宫寻了赵合平。


    赵合平办事极利落,宫门下钥前,便给了叶勉回信儿。


    “是淳亲王府上的嫡幼子邶明霈,那日在景珩郡王府和你起了龃龉,便记恨在心。”


    叶勉冲赵合平拱手一谢,下值后回公主府换了身常服,又点了几名王府亲卫,就往邶明霈正吃席的酒楼去了。


    几人一路疾驰至那家酒楼门前,马蹄未定,便已利落地翻身下马。


    这酒楼叶勉也是常客,伙计忙不迭地迎人进去,得知他要去淳亲王府小公子的雅阁,只当他去赴席,十分殷勤地把人往三楼领。


    眼下正值饭口,酒楼里十分热闹,从楼下大堂到楼上雅间,座无虚席,喧阗鼎沸。


    李兆正与一群左骁卫的同僚们,在二楼包间里喝酒,门扉大敞,里头酒气熏天,呼喝笑骂声混作一团。


    叶勉打门口经过时,李兆眼尖,当即撂下酒杯,扑棱棱地几步窜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满脸兴奋地扬声唤人。


    “勉哥儿!”


    “诶!叶小四——”


    见人头也不回,李兆粗声粗气地笑骂了一声,正要追出去,就见叶勉已转身踏上三楼楼梯。


    灯影一晃,照见那张素来带笑的脸上,此刻一片沉冷的暴怒之色,袍角带风,那架势一看就是要寻人干仗。


    “谁啊?李兆。”里头同僚喝声问他。


    “我祖宗......”李兆抹了把脸,赶紧回屋摇人。


    三楼雅间里,邶明霈正和一群年轻子弟吃席,满桌珍馐美馔,酒过数巡,席间说笑声正酣。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


    满室喧哗戛然而止,众人齐齐回头。


    叶勉冷着一张脸,不客气地径直走向邶明霈。


    席间不少人认得叶勉,却不清楚他与邶明霈之间有过节,见状面面相觑,连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叶公子,你这是——”


    有人回过神来,出声询问。


    叶勉没理会这人,目光直直钉在邶明霈身上,平静问他,“往我姐姐家送人,是你干的?”


    邶明霈自始至终没把叶勉放在眼里,打从他闯进来起,脸上就挂着一副戏谑笑意,“怎么?叶四公子这是来谢我的?”


    邶明霈端着酒杯,向后靠了靠,眼角染着微醺的酒意,冷笑道:“我倒是疏忽了,没先跟贵府知会一声,今一早才听说你二姐险些落了胎。”


    说到这里,他又故作惋惜地摇头,“女子这般善妒,可不大好。叶侍郎府上的女儿,还是得费心好好教养才是,不然……家里的妹妹们,往后怕是更不好说亲了。”


    席上公子们见话头不对,全都变了脸色,一人站起身去拉叶勉,试图将他暂且拦下,再缓和两句。


    “滚开!”叶勉把扯他的那人狠狠搡开,回头盯着邶明霈,点了点头,“你认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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