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宫女杖二十,掌案太监四十!”


    叶勉脸皱得带褶包子似的,“十来个大宫人捂着嘴就给拖下去了,打完还要发还内侍省!啧啧!”


    胡内监坐在一旁绣墩上听得认真,心有戚戚叹道:“我们宫里的奴才打罚都不怕,就怕回内侍省。”


    “这是为什么?”叶勉好奇问。


    另一旁的夏内监见这边聊的热闹,也凑过来插话,“咱们宫里当差的,退回内侍省就是没了主子了,自此领的都是打扫处、柴炭处这等差事,宫里哪个衙门都能作践你,可苦着呢。”


    胡内监附和,“在主子跟前,宫女太监是猫儿狗儿,外头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可离了主子,那就真是连狗都不如喽。”


    夏内监也摇头,“还真不如那有主的畜生。就说宫里的猫狗房吧,有主儿的名儿都上着册,喂得膘肥体壮,毛色锃亮;没主儿的日日被太监们拿来撒气,什么时候打坏了,便当作晦气东西扔出去。”


    叶勉听得一时怔住,喃喃道:“我之前还想着,他们挨了顿打,却能趁机离开东宫那火坑,也算劫后余幸……岂知是这般下场。”


    两位老内监听得都笑出了声。


    “小少爷可想左了!”


    胡内监乐得什么似的,“那东宫哪里是什么火坑?那是宫里奴才使尽银子,祖坟冒青烟才能挨上边儿的通天梯!”


    叶勉撇了撇嘴,嘟囔道:“咱们东宫的新太子,脾气可臭着呢,圣上和皇后又把他当凤凰蛋似的捧着,我瞧着东宫伺候的宫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可糟了大罪了。”


    夏内监哭笑不得,“东宫那可是储君潜邸,主子脾气再不好,也至多挨些皮肉之苦,可走出去了,谁不赔笑脸敬着?那是一等一的体面,真金白银的‘孝敬’!”


    胡内监来了精神,追忆起自个儿在太后宫中当差的日子。


    几个苦命打工人手拉着手,说得极畅快,从<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规则说到晋升黑幕,臭骂昔日同事,内涵顶头上司。


    满屋子的侍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深有同感地点头应和,听到激愤处,更是不自觉地攥起拳头。


    叶勉和他们聊得起劲,饭只吃了一半,就撂了筷子…


    庄珝无奈,一边挨骂,一边拾起银箸,捡他爱吃的,又喂他用了半碗饭。


    叶勉这两日身心俱疲,用完膳去沐浴,钻进浴桶里,侍童还不及给他洗完头发,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庄珝怕他着凉,赶紧将他弄了出来,好一番折腾,才将人烘干头发,换上寝衣,一切打理妥当后把人抱入帐中安寝。


    侍女轻手轻脚放下床帐。


    庄珝把叶勉锁在怀里,唇瓣若即若离地流连过他的眉心、眼睫,最终含住那两片微启的唇,耐心地描摹,轻抿,直到他的唇上染上绯色,舌尖温柔探入,勾缠吸吮。


    良久,才调将叶勉摆成惯常的睡姿,小腿夹在自己双腿之间,额头抵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拢住他掌心,另一只手臂从他颈下穿过,将人不留一丝缝隙的完全收拢在怀里,任由彼此的心跳和体温慢慢交融。


    叶勉在他怀里呼吸匀长,已入黑甜。


    庄珝眸光渐深,心中念头浮动......他和叶璟各有目的,将勉勉放去邶云霁身边,就连邶云霁也有自己的一番小心思,他们三人各有鬼胎,却不期然地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今日在太后的慈寿宫,康和大长公主那点子盘算,他岂会不知?


    这一两年,随着他年岁渐长,母亲将京中人脉权柄尽数交由他执掌,江南庄家亦低头驯服,荣南王府权势日隆,引得各方人马闻风而动,全都扒了上来,企图从他指缝间分一杯羹。


    去岁开始,已经有聪明人把主意打到叶勉身上。


    他倒不介意这些人攀附王府吸血捞好处,但是对着荣南王府的未来主人,他们必须要摆正求人的姿态,要分清尊卑。


    如今,他就是故意托举着叶勉去踩他们的脸。


    想仗着过往尊荣和资历辈分,摆谱拿乔,倚老卖老,端着架子去压他的勉勉,想都别想!


    叶勉不知梦里梦到了什么,哼唧了一声,庄珝熟练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在他背后拍哄,又怜爱地在他发顶上轻吻了下,随即一同恬静睡去。


    一夜酣睡,叶勉满血复活,神采奕奕。


    早膳用了两个火腿鹅油卷,半笼蟹粉汤包,一碗银丝面,临出门前还往嘴里炫了两块白糖水晶糕。


    今儿个开始,他就要在太子跟前随值,还不定有什么幺蛾子,精神可以被摧残,但身子骨定要撑住了才行!


    叶勉打着饱嗝上了马车,回头和大门口正在交班的护军们招手。


    “我走了啊,你们也好好上班~”


    仪门护卫司的几个护军与叶勉都是相熟的,纷纷抱拳笑着应声,“欸!小的们这就去站班了!”


    叶勉已经吃晕碳了,迷迷糊糊地往皇宫去了,直到进了东宫才清醒过来。


    记注所点卯后,也不去舍人值庐等宣,抬脚就去了后殿。


    争取让太子前一秒召唤他,他后一秒就从他床底下爬出来!


    吓不死他!


    果然,叶勉刚到踱至后殿穿堂,寝殿大宫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躬身客气道:“叶舍人,殿下正传您呢,您这边请。”


    叶勉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天天一大早,睁眼就找他!他是醒神汤做的吗?


    太子寝殿里,南侧一排窗牖尽数洞开,晴朗晨光照得满室明亮,邶云霁正立在屏风前,由两名宫女伺候着披上外袍。


    叶勉上前请安。


    太子见他来得这般快,错愕道:“今儿个倒早。”


    叶勉讨好:“都怪宫门启钥晚,要不臣还能更早。”


    半夜三更就能站你床头!


    邶云霁被他逗得一笑,略一思忖又道:“你这个年岁,睡不足确实不成,罢了,孤去知会东宫典内署,为你安排值宿,往后你就宿在东宫吧。”


    叶勉闻言两眼一黑,差点跪下。


    “殿下,臣不住宫里!”


    “无妨,东宫循旧历可留舍人值宿,锁宫。”


    叶勉满眼都是拒绝,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太子,他就是在他大哥脚下滚死,也得辞职!


    “不识抬举!”


    邶云霁瞧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也不勉强他。


    宫人们井然有序地伺候着太子盥漱、更衣、整冠、佩玉等一应晨起事宜。


    东宫首领太监从外头进来,上前小心禀道:“殿下,早膳已备下了。”


    “摆去月留轩。”


    总管太监应喏,退了出去。


    邶云霁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叶勉:“用过早膳没有?”


    “臣进宫前用过了。”叶勉如实道。


    为了对付你,都吃积食了。


    太子点头,“再陪孤用一些。”


    叶勉欲哭无泪,这人就是专门来克他的吧......


    第28章 早膳


    东宫月留轩里,膳桌上按着规制摆满了晨馔。


    米膳两品、粥膳五品、甜咸口面点各三样儿、热菜锅品六道、佐膳小菜十几味,琳琅满目,色香盈席。


    叶勉坐在桌前,看得胃都疼了。


    太子喝了两口粥,见叶勉没提筷子,以为是在他身边拘束,便亲自夹了个奶皮蒸饺到他膳碟里。


    “好好吃饭。”


    “谢殿下。”


    叶勉无奈,夹起蒸饺,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邶云霁都被他气笑了,“你是谁家新娶进门的小媳妇儿不成?还是孤这里的早膳有毒?”


    叶勉实在不想遭这活罪,他来之前都快吃地顶到嗓子眼儿了,此刻看着眼前的膳食,只觉胃里沉甸甸地坠着。


    他如实讨饶:“殿下,臣在家里多用了些,眼下一口都吃不下了......”


    邶云霁一愣,伸手在他小腹上摸了摸,随即就举起手作势要打,骂道:“都多大了!不知饥饱?‘不欲极饥而食,食不可过饱’这话在国子学没学过?还臣十八了......我看你今年就八岁!”


    叶勉被损得不敢吭声。


    “都是庄珝和你哥纵得你!没个样子!”邶云霁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吩咐太监,“去御膳房熬一碗山楂消食汤来。”


    叶勉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臣原想着多吃些,才有力气好好办差......”


    “孤这里是有什么差事,要你吃饱了撑得这般卖力气?”


    邶云霁指了指外头,“要么这样吧,一会儿你去把东宫门口那俩石狮子挪慈寿宫去。不够的话,西门儿那还有一对铜缸,也不枉你白吃这一顿。”


    太子话音一落,月留轩里满地的太监宫女们无不屏息垂首,肩膀微不可查地颤动着。


    叶勉清晰地听到身后一声急促的气音,又猛地刹住,显然是哪个宫人一时没忍住,又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叫太子损地满脸通红,心里暗骂,这人和庄珝还真真是兄弟,刻薄起来,嘴上抹了砒霜似的,又刁又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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