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帝这才神色一霁,亲自伸手虚扶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你这孩子,朕不过闲话几句,你又认真起来。”


    叶璟端正起身,神色无异。


    康文帝与他闲话,“年初你弟弟登科,朕着实愁了几日,眼下这般安排,倒也算完满。”


    叶勉的性子虽与兄长迥异,天资却不遑多让,加之姿容绝世,人物儿更加可爱,康文帝心底也是喜欢的紧。


    可权衡之下,对这叶勉,他也只能装作看不见,暂搁在翰林院。


    后来昭怀太子薨逝,他打定主意册立嫡幼子为储。云霁回京当日,他就降了旨命其入主东宫。


    为了补偿贵妃,他本是准备隔日就下旨,将叶勉拨给二皇子容王做属官。


    康文帝想到此,心内也是一叹。


    将来他总有龙驭宾天那天,他一直的打算都是,待到那日,就让贵妃的三个孩子前往封地为王,贵妃随容王去封地上颐养天年。


    他的昭怀太子在世时,性情仁厚,自会依他这个父皇遗愿行事,厚待三个弟弟。可如今储君换了老三去做,云霁这脾性……别说厚待,怕是根本不会容他们活上几年。


    康文帝便想着,把叶勉拨给老二,将来一并带去封地上。如若将来新君真对容王他们起了杀心,叶璟为了弟弟,也必定会替容王求情。旁人的话,新君未必听得进去,但叶璟的话,他多少能听进几分。


    只是可惜了叶勉这孩子,不能留任京师中枢,反倒要远赴藩地,大材小用,且从此与亲人天各一方......康文帝心里也觉得有些亏欠。可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暂且如此。


    哪想,云霁回京当日,就召了叶勉入宫,叫人跪了一晚上都没给好脸儿。


    康文帝听过太监禀报,心中一凛,他怕是老三心里记恨了叶家,要拿刚出仕的叶勉撒气。


    如若只这么一回便也罢了,可后叶勉后头做了容王的属官,云霁必定会一直和叶勉过不去。


    容王又不会那么快去封地,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叶璟可就要和储君结仇了!他亲手培养叶璟成为大文宰辅,最后倒成了未来新君的敌人,日后君臣相疑,朝纲震荡,那还了得?


    康文帝登时就改了主意,将叶勉拨给东宫。贵妃母子那边,来日方长,总有转圜余地。可若让未来宰辅与储君结了仇怨,那便是动摇国本了。


    康文帝召来太子,说了一车的话,叮嘱他不许再苛待叶勉,这孩子身后不止有叶璟,还有荣南王府和长公主府,笼络在身边,好处不尽。


    好在太子脾气虽烈,却并不蠢笨,当即应下,叶勉进了东宫后,不会再为难他。


    与此同时,东宫后殿里。


    太子不耐烦太医给他施针,挥手将人撵了出去,又阖着眼召唤叶勉,“叶勉,过来。”


    “臣在!”叶勉抹了抹嘴上的油,颠颠跑过去。


    “给孤揉揉头。”


    叶勉不大乐意,又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哥,凭什么给你揉头......


    恰在此时,外头明间儿里皇后惩治宫人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


    “将这些不尽心侍奉太子的全都拖出去,杖责二十,守夜大宫人、掌案太监加倍,杖四十,革三月月银,杖毕发还内侍省,另行差遣!”


    紧接着就是一阵凄惶的求饶声和身体被拖拽过门槛,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叶勉打了一个激灵。


    太子双眉蹙起,“愣那做什么呢?”


    来了~领导!


    “殿下,您想怎么按?”


    叶勉十指交叉活动着手指,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一脸认真地问他。


    “由你吧。”邶云霁药劲儿刚上来,身上正难受,也不想多说话。


    叶勉听罢挽起衣袖,手心搓热,坐去方才太医坐的那张杌凳上,食指指尖落在他太阳穴。


    叶勉给他哥松快时,兄弟俩亲昵无间,他为求手上好借力,不是让他哥枕着他腿,便是干脆骑在叶璟腰上。可眼下,叶勉却规规矩矩地端坐在一旁,身子下意识与太子保持最远距离,只将胳膊费力地向前伸长。


    外间儿里,皇后处置完宫人便凤驾回宫,一阵环佩叮当后,东宫后殿里更加静寂。


    邶云霁舒展着眉峰已显睡意,叶勉正凝神留意着太子的神色,不料邶云霁却突然半睁眼睫,随即睡意迷蒙地瞧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好了,很乖,歇着吧。”


    叶勉收回手。


    太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睡意,含糊道:“上来躺下吧,陪孤睡会儿。”


    说完就伸手去抱叶勉的腰,要把他往锦被里搂。


    叶勉反应过来后犹如五雷轰顶,头发丝儿都快竖起来了!


    这咋还耍流氓啦???


    他干的是正经工作吗?


    叶勉紧紧抓着邶云霁的手臂,抵死不从!


    做按摩小哥没问题,他绝对不干模子哥!!!


    邶云霁没扯动他,迷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叶勉臊得小脸通红,“殿下,臣睡您这儿可不合适!荣南亲王会把臣砍成包子馅儿!”你是血雾。


    邶云霁迷蒙着眼睛,脸上带有一丝茫然,半晌才问道:“什么意思?我还能看上你不成?”


    叶勉:“......”


    “你才几岁?”邶云霁满脸轻蔑,随即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仔细端详了他两眼,问:“你今年几岁?”


    “殿下,臣都十八啦!”


    邶云霁愕然,“都这么大了……”


    半晌后一脸麻烦地不耐表情,冲他摆了摆手,“去去去,外头自个儿玩去吧。”


    叶勉如蒙大赦,腾地站起来,谁知慌乱中脚下一滑,胳膊肘结结实实怼在了太子的肚子上。


    “啊!!”


    太子本来就在病中,身子虚弱,叶勉这一胳膊肘给他杵得......险些叫二皇子无痛登基。


    邶云霁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狠狠在他身上拍了两巴掌,“你个小混蛋!给我滚蛋!!以后再别到我跟前儿来!”


    我稀罕!!叶勉又气又无语!这人竟然还当他是去北境时的半大小子呢......


    他想到方才递给他的华容道和鲁班锁,又想起几年前俩人第一回见面时,他就送了支拨浪鼓给自己玩......


    叶勉只觉前途一黑,他跟的这个领导,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第21章 想得美


    叶勉出了太子寝宫,依言去找裴照野,一名大宫人恭恭敬敬地将他引至毓德殿。


    大文朝祖制,东宫置有卫率,储君仪卫一体,兵将们的编制虽然依旧录在兵部,但指挥权独属东宫。


    这也是为何嘉贵妃皇宠盛极,却依旧不敢和先太子正面交锋的原因。东宫有自己的军队,数千精锐只听从太子一人,全部驻防在皇城之外,咫尺之遥。


    她若真把人逼入绝境,怕是一夜之间宫外族人尽屠。


    东宫易主,詹事府跟着大换血,旧臣只留下三成,而卫率府武官这里,却不可轻易调动。


    现下左右内率和下四率,悉数由裴照野执掌。


    其中左右内率是太子的核心近卫,皆从武将高官子弟门荫而来,这帮人素来眼高于顶,不好管教,换了旁人,即便有胆接手了,也弹压不住。


    而裴照野的身份极高,刚好能压制此辈。他隔三差五的就寻个由头,将内率的几个郎将召来毓德殿,没事找事劈头盖脸地就叼一顿。几个郎将敢怒不敢言,气得牙关都快咬出血沫子了,也得强自按捺。


    毓德殿里,裴照野正在听几个郎将给他禀报军务,看见叶勉进来,伸手指了指,示意他一旁坐下。


    叶勉给端茶的小太监道了谢,在不远处落座。


    裴照野与他们议事足有小半个时辰,方将人打发走,几个郎将明显松了一口气,拱手告退。


    裴照野这才走过来,撩袍在叶勉对面的官椅上大剌剌地坐下。


    “呦,怎么着了这是?脸鼓的青蛙似的。”裴照野好信儿打听。


    姿态依旧吊儿郎当,眼里却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轻浮,他叫人好揍了一顿,自然已经知晓了叶勉是哪个。


    叶勉虽不喜他,但日后都是同一处当差的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好撕破脸。


    他顺着台阶搭话,“我方才去给殿下请了安,殿下没派给我差事,叫我自个儿玩去,咱们东宫活计这么轻省?”


    叶勉拐着弯儿打听,他怕他真摊上了个不着调的傻缺领导。真要是那样,他趁早跳槽!


    “你想的美!”


    裴照野听他说完嗤了一声,“东宫新立,外头待办的差事堆得比房梁还高,咱们东宫的狗都得转圈拉磨当驴使!还活计轻省......殿下这是还病着,等他一好,你有空端碗吃饭都要美哭了!”


    叶勉:“......”


    裴照野怕把新来的驴吓跑了,没再细说这事,站起身冲他一招手,“走!我带你逛逛东宫。”


    叶勉起身跟上。


    东宫规制极高,面积却没有很大,两炷香时间,裴照野已细细地将前殿中各职能厅给他介绍了个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