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已恳求陛下宽宥公主,可公主殿下本该是在下的结发妻子。”他的眼眸垂下,茶叶被热水冲泡开后的清新香气混杂在空气中,结发妻子四字被他缓慢说出。


    公主逃婚本就是一桩笑话。


    可他竟然还为她求情。


    周窈在男人对面坐下,细细打量那人。


    祁砚寒话里有话。


    “你有什么目的?”她直白挑明。


    “请殿下回长安。”他很满意周窈的聪颖。


    将泡好茶的杯盏放于周窈面前,“上好的雨前龙井,殿下尝尝。”


    听到是回长安,周窈心下明了。


    两人动机不谋而合。


    她端起杯盏小抿一口茶水,随口夸赞道:“手艺不错。”


    “殿下谬赞。”


    明月孤悬于空,总要有人相伴。


    那人也注定是祁砚寒。


    待周窈走后,祁砚寒对暗处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周窈刚回到院中准备歇息。


    就注意到角落里反常没有拆桌椅的大耳朵怪叫驴。


    她诧异的听到对方朝着门外的低吼声,这个样子就像是门外一直蛰伏着什么东西。


    这个变故让周窈心下一惊。


    抽出随时别在腰间的小刀,一步步向前探去。


    四下寂静。


    如果可以除去比格犬怪叫的声音的话......


    她在门后准备好。


    砰——!!


    房门被快速推开,门后空无一物。


    女子的眉头紧皱,直觉不对。


    来不及思索,身后就传来剧烈的破空声。


    这偌大的私宅怎会闯入刺客?


    周窈只觉棘手。


    她抬腿踹向对方,在对方闪避之时突然转变方向。


    与危机场面格格不入的是比格犬的鬼叫声。


    “er!”


    她觉得头疼,傻狗别这会跑出来。


    万一小比格受伤可就不好了。


    “祁公子呜呜,我好害怕。”周窈故作哀伤,委委屈屈的把脸埋入对方怀中。


    她似乎是意识到不妥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以袖抹泪。嗓音温柔似水,一点也不似刚才在里屋谈判的模样。


    “后院方才闯入刺客,那架势分明是要取小女性命。求祁公子出手相助。”


    见祁砚寒心猿意马的表情,周窈心下更加笃定刚才是他搞鬼。


    女子袖口处藏着的刀刃,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祁砚寒的脖子上。


    周窈的凤眸还泛着红,但里面的杀意却掩盖不住。


    “果真是浪荡子,初次见面的手段就这般下作。”


    “唉,既被公主看穿,在下便不装了。渡云,自己去领罚。”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句:“是,主上。”


    “公主何时才能得知,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你,祁某心悦殿下已久。”


    他转身面对周窈,牵起她没握刀那侧盈盈一握的手。


    让公主的纤纤玉指尽然贴在他的脸颊上轻蹭。


    很香。


    当真是他的心上人,连扇他的时候都那么可爱。


    周窈皱眉看着唇角带笑的祁砚寒,低声骂了句疯子。


    抵住男人脖颈间的刀全然陷进皮肉里。


    祁砚寒全然不在意,还顺着周窈让刀子划破皮肤,让干净的刀刃染上他的鲜血。


    既是她的刀,那就必须用我的血来开刃。


    清脆的巴掌打在祁砚寒白皙的脸颊上,嘴角顿时溢出血丝。


    “想死滚到没人的地方去。”


    祁砚寒愣在原地。


    看周窈转身就走,急忙牵住她的手腕。


    “抱歉,吓到你了。”


    周窈抽回手转身就走。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周窈穿着锦缎的背影,只觉对方生来就该尽享荣华。


    世间珍宝,只要她想要,他都能为她奉上。


    殿下既然喜欢靠自己,那就由着她去。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二天一早,嘉峪关的天微微亮起。


    关城边上的祁连雪山一如既往。


    虽不是昨日黄沙,但今日明媚总比以往不同。


    往年惊蛰前后里长安城里总有许多繁花绽放,这嘉峪关倒是不同。


    清晨还带着寒气,即使披了斗篷仍觉得冷。


    “殿下多穿一些,嘉峪关靠近祁连雪山,就算是在三伏里清晨也要披件薄衫,更何况是春日。”祁砚寒笑吟吟地给周窈更换了厚些的披风。


    “多嘴。”周窈瞥了眼祁砚寒,“西北的夜晚常有狼群出没,不知祁长公子是否听过?”


    “略有耳闻。”


    “若我说,这狼常在暗中蛰伏以捕捉猎物。祁公子以为如何?”


    马车被奴仆停在门口,周窈先行一步上去。


    祁砚寒看着她的眸子里意味深长。


    这是说他心急了。


    看来,自己也有入公主眼的地方。


    既如此,她定当是爱极了自己。


    “殿下说的即是。”


    “我既以从宫中出逃,早就不是什么殿下了。”周窈看着地上拆木板的比格。


    给了它两嘴巴。


    祁砚寒没回应,不知作何感想。


    他的嘴边,还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那我们就此别过,下次再见既是陌路人。”周窈朝着马车内的祁砚寒行了一礼。


    祁砚寒靠窗看着行礼的周窈心想:


    下次再见是陌路人。


    下下次再见就是熟人。


    再下次见面或能成夫妻也未可知。


    落花纷纷,马车独自远去。


    周窈决定带着二十两银和比格在长安城内先找到住所,之后可以慢慢弄着做点小事生意。


    绝不能坐吃山空。


    一人一狗踏入长安城城内。


    本以为会有个美好开始。


    “站住!”


    周窈被关隘的侍卫拦下。


    他招呼手下拿来了一张画着人像的张仔细比对。


    “行吧,到前面交七贯钱的入城费,下一个。”


    七贯铜钱?


    入城费?


    周窈目瞪口呆的看着侍卫。


    “这......这长安城中何来入城费一说?”周窈此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去去去,交不起就滚,别在这碍事。”侍卫把她挥退到一边,接着查后面的人。


    周窈被这侍卫的态度惹恼,但又不想多生事端。


    这费用一上交,留给她住宿吃饭养比格的费用就大大较少。


    客栈内,周窈一拳头砸在桌上狠狠骂道:“狗贪官!”


    恼怒无用。


    她必须出去找份工作先把过几日的房费凑齐。


    愁眉莫展之际,地上的比格又开始werwer的鬼叫。


    周窈想哭。


    这入关费高,长安城内住宿费用更高。


    原本她身上所有家当加起来都凑不出三十两。


    现在这些费用加在一起,竟然要五十三两白银,还不算每日吃食。


    这里客栈地处偏僻,每日房费比城内大多数工资高出许多。


    入不敷出。


    主要原因还是户籍文书不合适。


    周窈的户籍文书一直被下人们交与御史大夫府邸处存放。


    就算有了文书,九公主的身份也不适合混迹于市井。


    回宫也是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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