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感激这人三番四次帮助自己,但她从来都不相信什么莫名其妙的善意。
只要是人,皆有所图。
跟着俊雅男人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辆刻着祁氏家徽的简朴马车。
莫非祁砚寒是祁氏门下的哪个旁支子弟?
压下心中疑惑,周窈跟着男人上了马车。
一路行驶,周窈没有过多询问,乖顺的模样让男人有些满意。
马车停在一座没有牌匾的府邸门口。
周窈才缓慢说道:“小女感谢祁公子大恩,可惜如今境地窘迫,公子恩德小女窈儿铭记在心,公子目的不妨直言。”
男人的那双狐狸眼中似藏有欣赏,转身时留下一句:“进来说话。”
府内竹影交辉,亭台楼阁的影子倒映水中,隐约有鸟叫声传来。
房间里的香炉已经燃尽,却无侍婢上前添香。
桌上的棋局下了一半,黑白两子势均力敌,只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周窈的伤口被简单包扎。
“你方才说我的目的?”祁砚寒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
他说话时的温柔和慢条斯理完全看不出这人极深的城府。
“如果我说,要你跟随队伍前往西域取一样至宝,你可愿意?”
“何物?”周窈疑惑的询问。
祁砚寒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的吩咐下人前来替她装扮成自己的模样。
脂粉的芬芳香气并不浓郁,经过下人的教导和帮助,周窈也渐渐掌握了涂抹描眉的技巧。
不用什么刻意的掩饰,两人的面容就达到了八九分的相似。
直到拿着祁砚寒的令牌进入出使西域的队伍中时,周窈都没想明白祁砚寒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乔装打扮的缘故,看守城门的人也并未发现眼前之人便是全城捕捉的九公主。
周窈就这么混出了城。
日子随着时间过去,出使西域的这支队伍距离长安城也越来越远。
周窈跟随队伍到达玉门关,这才得知她的丫鬟玲珑因帮助公主出逃被处以极刑。
这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人人都在传金枝玉叶的周窈公主畏罪潜逃。
人们嘲她不懂尊卑,不敬孝道,不知礼法,不守妇道。
她是为了她而死的.....
咸涩的泪水滴入戈壁很快又消失不见。
唯一留下的。
是玉门关附近的一块无名碑。
跟随队伍出使西域的这段时日里,周窈听说了不少人文趣事。
虽路途坎坷,却收集了不少奇闻异兽,名贵珠宝,这其中就有几只耳朵巨大的犬类,自周窈遇到后就一直叫个不停。
她拿捏不准祁砚寒的心思,为了交差还带了不少新鲜瓜果的种子。
这番邦属地竟还有名叫葡萄的东西,如若带回长安也是好的。
四年后,队伍满载而归,这些天来在漫漫黄沙中渴死了不少弟兄。
敦煌地带的沙漠几乎是一眼望不到头。
嘉峪关外,黄沙漫天,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土黄色。骆驼的驼铃声阵阵,一步步稳当地走在戈壁的尖滩之上。
这西北,当真应了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嘉峪关坐落在祁连山脚下,常年以冰山融雪水作为饮用。
装好水,吃饱饭。
队伍今晚在这里整装。
周窈没想到再次临近故国会是如此感慨。
毕竟四年前她还没遇见比格犬,也没被大耳朵怪叫驴的颜值吸引。
那时的她自由自在......
长安城内哪能找的出第二只这么能鬼叫的玩意。
悠长地羊角声从远处传来。
急促地马蹄声和口哨声由远及近,比他们反应先到的,是敌人手中的箭雨。
箭支纷纷落下,从西域带回的葡萄酒、琉璃盏被破环了不少。
队伍里的人躲避不及,有些好不容易在漫天黄沙中生存下来的人就死在了家国的边界地带。
四年之久,远在长安的父母妻儿都还未来得及再见一面。
“戎族来袭,小心就范!”
在周围的警惕声中,周窈朝反方向看去。
果然!
突袭队伍的戎族身后,果然还有一支队伍没有出动。
她简单绕过骆驼蹄子地下的尸体,纵身下去。
一身利落的行衣不能挡住风沙,也不能挡住她去吸引视线的决心。
“wer~wer~!”就在关键节点比格犬的叫声一直停不下来,叫的周窈头疼。
没办法,周窈边躲箭雨边把这傻狗往木箱子里塞。
越塞越不进去。
气的周窈想手起刀落想给比格两大嘴巴。
可是没有。
一看到比格可爱的模样周窈就放弃了。
她把比格放在较为安全的地方,独自一人朝着那边坐等结果的队伍前进。
戈壁滩上水源稀少,队伍为了方便就将马换成了骆驼,却不成想,现在需要用马了。
她借助黄沙遮掩,一步步的临近那对骑兵的领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周窈手中的刀眼瞅着就要到那人的脖子上。
“嗷呜嗷呜嗷呜!嗷嗷嗷!”大耳朵怪叫驴洪亮的嗓门从周窈身后传来,成功的引起那队人的注意。
只几吸间她就被制服在地。
“操,还敢搞偷袭。”
“要不是这后面跟着的狗鬼叫,还真要这臭小子得手了。”
那群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全然不把这种变故当回事,他把周窈的脸狠狠压在地上。
“哟,仔细一看这还是个娘们,装扮成了男人的样子哈哈哈。”那人蹲在周窈的身边,掐着她的下巴调笑道。
全然没注意刚刚还鬼叫的小比格当即在他的鞋上面拉了一坨大的。
周窈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狗她带在身边快两年了,每天外出时不拉,专门等着回屋才拉。
因为这事领队在安排住宿时格外排挤她。
每次住店都赔了客栈老板不少碎银。
戎狄被暗害成功的比格惹怒,准备一刀了结周窈后再整死那条不知死活的畜牲。
在刀柄落下的那一刻,比格发了疯的鬼叫。
给那人吓得手中刀柄落地。
周窈反应过来抱起狗就跑。
那人还想追上来。
千钧一发之刻,一支箭矢擦着周窈耳边的发梢而过。
直穿对方心脏!
周窈警觉地朝向箭支发射的地方看去,空无一人。
触目所及之处皆是戈壁黄沙。
远隔千里,但仍有这么精准箭术的人全长安城也找不出几人。
很快,身后的戎族被剿灭一空,目之所及横尸遍野。
黄沙之中也渐渐显露了方才射箭之人的身形。
那人一身温润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虽是一脸病容,但精神头儿十足,倒不像是那人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冷漠。
这不碰巧了?
四年前被他所救,四年后依旧是他。
两张相似的面容出现在同一时间、地方。
两两相望,皆在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周窈弯腰行礼,笑道:“多谢祁公子出手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还不等祁砚寒开口,周窈怀中的比格挣脱,摇着毛绒绒蓬松的尾巴直冲着祁砚寒腰间玉佩而去。
玉佩被比格扑倒应声而落,摔在戈壁尖滩之上霎时变得四分五裂。
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就废了。
吓得周窈呆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周窈被祁砚寒从匈奴人手中救下,平安的回到了祁家坐落在边关的小院子里......
半夜时分,周窈来到祁砚寒的面前,对他说了不想回长安的念头,并痛诉了他的恶劣行为。
原本在抚琴的他,眼中没有被人打扰的恼怒,唇角边挂着抹浅淡的笑意。
那双桃花眼里像是带着盈盈水光,眼眸里全然是被周窈看穿的兴奋。虽是这样,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体却又不失风雅的。
檀木香气散在空中,外面独明月高悬,砖块铺平的路面被月光照亮。
“殿下说笑。”祁砚寒从琴桌前缓缓起身,桌布的吊穗被宽厚的衣袍碰到后微微晃起。
“殿下本是明月,如今竟藏匿于漫天黄沙之间岂不可惜?”
祁砚寒起身后的双手交叠自然置于小腹处,大家风雅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轻微弯腰行了一礼,不急不诩地笑道:“莫非殿下要学那敦煌的月牙泉永居于西北这等荒蛮之地?”
“不然呢?跟你回长安,叫父皇把我处死吗?”
“殿下说笑。”祁砚寒低头做谦卑态,全然不像传闻中那般风流。
周窈对他似乎有些改观。
“殿下那时尚还年幼,贪玩些也是常态。”祁砚寒走到长桌前坐下,桌上清脆的杯盏碰撞声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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