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九公主令别在腰间,只身上马便朝着王宫的方向奔去。
夜间的暖风划过周窈的面颊,到王宫门口果不其然就被士兵们拦下,“站住!宵禁时间还敢出门乱跑,给我拿下!”
随即士兵们便纷纷将刺枪对准周窈。
“我乃九公主周窈,还不开门放行?!”周窈将腰间的令牌展出,紧闭的城门果真为她而打开,放做之前周窈恐怕还会欢喜一阵,如今却顾不上那么多。
直到周窈走到父皇的寝宫门前她才停下,王公公一如既往的候在门外,就像她出嫁前恳求父王时一样。
周窈熟练的在大门外跪下,大声喊道:“父王!女儿的夫婿如今危在旦夕,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父皇!”
“当初您为了制衡祁家牺牲了女儿的婚姻,如今您是准备断送女儿的一生吗?父王!”
她喊的喉咙发紧也没能得到一点回应,王公公作势要上前来劝,周窈却心思一转道:“父王!只要您让太医去给祁砚寒诊治、保他一条活路,我愿把我如今有的所有钱财尽数充归国库,帮助困苦百姓啊父王!”
果然,话音刚落。大殿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周窈红着眼眶向那边看去,只见穿戴整齐的王上站在那里。
对,是王上,不是父王。
他对周窈,哪有半分的亲情可言?拥有的,全是一个帝王对自己臣子的算计。
“儿臣周窈,拜见父皇,愿父王能够成全女儿的一点点私心......”她拜下去的那一刻,她和父亲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可没人在意。
一个在意的是自己的江山,一个在意的是对未来的谋划。
“深更半夜的,进来说话吧,不要吵到夕太妃和皇后休息。”
“是。”周窈垂着头,没去看父王的脸色。
一进屋内首先入眼的便是满屋黑金色龙纹制成的绢布和装饰,王上率先坐在主位上方后才缓缓开口,“你这些时日闹得长安里满城风雨,今日你的夫婿又擅闯宫殿。寡人没当场叫人杀了他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此刻还来,是准备要造反吗?”
周窈垂着头,“女儿今夜打搅父皇是女儿的不对,只恳请父皇此刻便派太医前去诊治......”
“哼!”他气的将宽袖一甩,“你出嫁时本就没有多少嫁妆,不老老实实地待在深宅后院里相夫教子,给我跑去外面天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宫中的管教嬷嬷们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若是这样......王安盛!”
“奴才在。”
“管教嬷嬷们教导公主无方,全部处死。”
“是......”
周窈的嘴唇紧抿,过了许久才开口:“父王莫不是忘了,我的管教嬷嬷早在我出嫁之前便死在宫殿里了。如今活着的那些,就算是您将他们全部杀了都无妨。”
“忘记告诉您,自儿臣开店以来,单一店面便净赚金千万,分于下人过百万,开销过百万。如若父王认为儿臣呆在后院相夫教子也无妨,只恐届时,天下富人更富、穷人更穷,引天下大乱矣。”
“你这是在威胁寡人?”
“非也,儿臣只是想要父王明白,如今这个局面女儿能帮您分忧,也只有您从小看不上的、我这个女儿能为您分忧。”周窈说到这里才将头缓缓抬起直视父王。
“若不出我所料,国库空虚怕不是一日两日了吧。前有灾情四期,后有贪官污吏,就算是再多的钱财也架不住这么使用。”她将眼睛闭上缓了缓,“国库里的钱财,怕是还没我赚得的十分之一之多。”
“父王与其想着如何除了我,倒不如想想如何利用我给您、给国库赚取更多的钱财。您说对吧?”
这一瞬间,王上看周窈的眼神变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能彻底看懂他的这个女儿,本以为当初的胡闹只是任性了些,如今看来却是大相径庭。
可周窈说得对,如今他这个大王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不用朝廷出面却能快速收回各个地主,富商贪官手中钱财的途径。
“你这个女儿,当真是让寡人,大开眼界啊......”
他这话里不免藏有一些嘲讽,周窈并不在意,只是看向王上,说道:“当初父王借我之手压制祁家,如今又为何不随意借个由头,让掌握实权的祁老退位让“贤”呢?祁家掌权的祁老退位,新家主必定不得人心,届时在朝堂上被祁家压制的赵家也能借此机会喘一口气。”
“赵家借着抚恤灾民的由头一直向朝廷哭穷,想必父王早已知晓,何不抓住这天赐的良机,让堂重新洗牌?”
“否则,祁赵两家都支持太子哥哥,手头的权利,未免要比父皇的......”周窈注意到王上阴沉的脸色,见好就收,“是儿臣多嘴,可还望父皇细细考虑。”
“你看的还真透啊......周窈。”王上紧紧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周窈,片刻安静后,摆摆手,“王安盛,传寡人口谕,派太医令救治祁砚寒,不得有误。”
“是......”
待王公公退下后,他才让周窈起身,跪在冰冷的地上许久,她的膝盖不免犯着酸痛。
“你算计了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想要给祁砚寒讨一次救治吧。既想让寡人帮祁砚寒铲除祁老,还想要什么,一次说清。”
“如此看来,父王这是答应女儿了。”
“那我便开门见山,除了日后父王不干预我经商,还要父王答应我,将西边的那十三座久未许人的盐矿给我,并许女儿卖盐之权。”
“你好大的胆子!”他听后暴怒,“你一女子懂什么!你要去的那些盐矿每年带给朝廷多少的收入,是寻常百姓付税三成都交补不上的,你一开口便要去十三座!咳咳咳......”他被气的连连咳嗽,好半晌都说不出话,“太不像话了你!”
“父皇此话未免为时过早。”
“儿臣的生意都是由达官贵人们购买所支撑,只要卖出一件琉璃制品,便能够抵一家百姓一辈子所用的钱财。如今灾祸四期,百姓流离颗粒无收,更别说当地的赋税徭役。寻常百姓都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此时,家家户户所要吃的盐再高昂一些,百姓抗议造反也不过是早晚。”
“如若父王让我接手盐田盐矿,从低价盐入手,减去百姓身上一部分的负担,再减去一部分符合条件的百姓的赋税,对他们实行帮扶。这才能使国富百姓富,百姓富才能使其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届时,才能使城中流民彻底消失。”
“而不是一味地任由有权者对流民肆意虐杀,饮鸩止渴。”
“望父王三思!女儿保证,交由女儿的盐矿一些开销及其赚得的收入全部交由朝廷,每月定时上交账册由父王过目。”
“凭你今日的这些话,就算寡人杀你一万次,你也是死不足惜!”
“我不在乎,父王。如您今日能听进去一句,就算此刻将我就地正法,我也是死得其所。”
“行,就凭你这句话,我给你这十三座盐矿,但我也有条件。”周窈朝着父王看去,见他神色严肃的看着她,“给你一年时间,必须让我看到你的成果,否则......”
“若儿臣做不到,定以死谢罪!”周窈朝着他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多谢父王。”
“天色不早了,你今日......便在宫里歇下吧。”
面前做个做父亲的男人还是第一次对周窈展露他少到可怜的“关心”,如果这种场景发生在五年前或者更早一些,恐怕她还会对这个父亲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他伸手想要把周窈从地上扶起来,同时说道:“寡人明早便拟旨。”
“多谢父王好意,女儿心中挂念夫君,便不在宫中逗留了。”她不着痕迹的躲开,行礼告退。
等周窈回到公主府时,太医刚把针灸用完后的银针收好。祁砚寒身上的伤口也被太医仔仔细细地用白色的纱布包裹,太医见周窈进来后恭敬行礼,她摆摆手示意太医继续医治。
“公主,驸马爷的伤势较为严重,微臣出宫时来的紧急便只带了止血的金疮药,还得明日一早在太医院内登记抓药。煎煮后连服半月才能好上一二,期间若搭配微臣的针灸之术,兴许还能愈合的更快一些。”
“眼下驸马爷的伤口已经止血,想必也有殿下您给他服下止血丹的关系。目前伤势已然稳定,您切莫担忧。近日只有注意伤口莫要挤压、沾水,微臣明日再来。”
太医本想要告辞,周窈便将他叫住。
她让府内下人从侧殿拿出了一套新制成的琉璃茶具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太医令有劳了,听闻您的夫人素来喜爱琉璃摆件?”
周窈用眼神示意桌上放着的雕花木盒,“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还望太医令笑纳。”
“这......如何敢当啊......微臣今日是奉命行事,不敢擅自居功。”太医连忙身子微弯作揖。
“大人莫要紧张,今日您愿意尽力救治他对我来说便是恩情,给您的也不过是些小物件罢了。”她起身把太医扶起,“更何况,日后还需大人您多多照拂,周窈必当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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