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这么笃定, 想来你肯定提前转移了人犯。我改主意了,我不单单查金帘台。”他直接指向周窈乘坐而来的马车,勾唇笑道:“此刻我要连同你的车架, 一起查!”
周窈的神色不可避免地慌乱了一瞬,但转眼便又压了下去。可这副神情却被赵家旁氏看在了眼里, 他的心下更加笃定。
“给我搜!”
这道指令下达后,早就包围了金帘台的官兵直接进入金帘台搜查, 没多久金帘台里就传来比格嗷呜嗷呜的叫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不由得的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金帘台内的物件摆设被官兵们随意甩在地上, 摆在台子上供客人展示的琉璃摆件也被他们碰碎、金帘台的地上霎时便铺满了琉璃残片和零星残留的碎渣,另一边的马车却由赵府衙带着三两个衙役亲自搜查。
他一步步靠近, 随着他的逼近, 周窈会很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不过须臾,他便将帘子掀开,发现了躲在马车之中的素儿。
“现下人赃并获,我看你还如何解释?”他挑眉, 得意洋洋地看向周窈的方向, 等着看她的笑话。
只见她不急不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你又如何断定她就是逃奴?”
“逃犯画像在此,你还有何狡辩?”他只觉舒了口恶气, “都把人给我押走。”
“都给我住手!”周窈在他们行动前就把那些衙役制住, 冷冰冰说道:“谁告诉你, 她是没有户籍的逃奴?此乃我金帘台的婢子,岂是你说带走就能轻易带走的?”
“我带不走?哼!”他摆摆手,刚停下动作的那些官兵又开始将金帘台的人压制着跪在金帘台的地上。
“金帘台掌柜违抗官府办案, 其罪当诛!”他手指着周窈手中的长剑,意有所指道:“还想重伤官员,这罪名可都够诛你九族了。都给我拿下!”
官兵们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只见白光一闪便直指周窈,“得罪了!”
周窈握紧手中剑柄,还没等动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便被驾马而来的人群打破。四周除去被火把照亮的地方、看不清周围,周窈自然也没看清楚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之人的面貌。
她心想着:这人看着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都住手!”来人呵斥道,并飞速跑到周窈面前下跪行礼、路过赵府衙时他似乎还斜眼狠狠剜了一眼,来人声音洪亮,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下官,叩见九殿下!”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便是自己的小命不保。
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周窈朝着那头看去,是赵家旁氏子因腿软而跪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的心下都明白,此刻的下跪是在向皇权求饶,如若周窈将今日之事上奏朝堂、父皇,那就不是在朝堂上受弹劾、被革职那么简单能处理的。
届时,在场之人及其九族都难逃一死!
周窈将视线收回,她将看向赵府衙的直到他行礼后将头抬起时,周窈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孔。
他是赵家直系的长公子赵文华,先前在青韵台时周窈曾用他挑拨过和祁二公子的关系。
“原来是赵长公子,此刻姗姗来迟就是你替他赔罪的态度吗?”周窈提剑抵在距离赵文华喉咙一寸的地方,嗤笑道:“救场可以,只可惜来晚了些。在场这么多人,方才说出的话可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赵家子弟大逆不道,辱骂王室妄图逼宫,今日是我金帘台,明日莫不就是王宫?这是要......”周窈的话说到一半停顿了片刻,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点算计,俯下身在赵华文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从旁人的视角观察便能明显便看到赵文华态度的转变。
赵文华收了闲散的态度,严肃地屈身行礼对着周窈恭敬道:“是鄙人和赵循文莽撞到了公主,还请公主......借一步说话,可好?”
在此之前,另一边的翠微在收到周窈传信后立马去祁府找了渡云向祁砚寒汇报此事。
再等祁砚寒收到消息前来时,金帘台门前的人群早已散去,那些说是闹事之人也不见人影,周窈和赵文华也不知去了何处。
窗外的月光倒影流水潺潺,房间内,两人交谈的身影被烛光映在了屏风上。木桌上摆放着一盘二人下到一半的棋局,黑白二子明显以黑子略占上风。
“赵公子的棋艺,果真是当仁不让啊。”周窈的嘴角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眸压低让人一眼看去摸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殿下过誉了,鄙人不才还是输殿下一子......”他手中执棋,犹豫的看向周窈,问道:“殿下有何条件?不妨直说。”
“赵公子也是聪明人,先前我说的条件,不妨再考虑一下?”
赵文华手中的棋子突然掉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嗒”的一声脆响。
“若是这样,还请殿下恕臣不敬之罪。”他说着又要向周窈跪拜。
“先别急呀,这盘棋还没下完。”周窈的嘴角边含着笑,那副样子倒是让人觉得她有十足十的把握。
“我只是让你继承赵相如今的位置,又不是杀了你。”周窈将棋盘上一子吃去,慢悠悠道:“此刻我也不逼你,若你同意那我便待你继承相位之时送你一份大礼。”
“若你不答应,别忘了,届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你、你父亲还有旁余的那几个兄弟姊妹,可都逃不过去。”
“你赵家此时在朝朝堂上屡次三番受祁家桎梏,他们扶持太子,你赵家如今日子怕也是不好过,还不如来帮我办事。”
“我既可保你日后升官进爵,也可保今日之事会密不透风,外人连一个字也不会知晓。”
赵文华的眼神依旧是有些飘忽不定,但周窈觉得,这盘棋上的筹码已经足够了。
“如今九殿下既已嫁给祁家,那自然是祁家的人,我又凭什么信你?”
赵文华抱着质疑的态度看向周窈,只见她不疾不徐的,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篓里,斜倚在太师椅上,闲散的看向他。
“信不信的,你如今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谈?”
“你大可以好好回去好好想想,你那个宠妾灭妻的爹会不会把相爷的位置传给你,还是说会把这个位置传给你那受宠的姨娘的儿子?”
周窈注意到他手边攥紧的拳头,轻哼一声,“想要这个位置,却没能力把它抢回来。”
“我答应你。”赵文华沉默良久,说道:“可你又要我帮你做什么?”
见他终于开窍说到重点,周窈的眼神也从棋局上挪开,看向了赵文华,“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公子也是明白人,先起来吧,不必跪着了。”
赵文华得了她的首肯后,才犹豫着从地上起来。
“坐吧,别跟罚站似的杵在那。”周窈也不藏着掖着,“今日我便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与我之间的合作,我自然不会透露半个字。可今日在金帘台门前辱我之人,我却是留他不得。”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赵文华将人带回去处理。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方才金帘台的损失,我会登记成册,届时记得偿还给我。”周窈挑眉看向他,“你既要替他收拾这烂摊子,我自然不能驳了你的好意。只是......我这店里摆放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琉璃盏”
周窈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只是......近日这琉璃的价格在长安流传甚广,赵公子想必也有耳闻吧?”
“这......”一向不缺钱的赵文华在此刻也犯了难,他犹豫的看向周窈,“殿下,如今朝堂的财库吃紧,诸位大人的俸禄迟迟未发,这如今突然要这么一大笔钱财,就算是今日我父亲在此,也允诺不了这么多钱财出来啊!”
“无妨。”
周窈在金帘台门前被挑衅的那一刻就盘算好了,他赵家虽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但却也是个清官。
只靠着朝廷俸禄过活自然不成,于是他们便在这长安城中开了几间商铺,以此度日。
“赵大人名下,可是有五幢酒坊?”
周窈含笑看向赵文华,“如果没错的话,金帘台旁不远处就有赵大人的铺子,这可是个好位置。”
“我也不多要,单就那一幢酒坊给我。”
赵文华有些犹豫,“这......这怎么好呢......”他停顿片刻后说道:“这酒坊不比其他,酒这种东西都是由皇家直接......”
他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周窈时,他直接能从她的眼中看见勃勃的野心,他这才了然般的点了点头,“我回去便跟父亲商议此事。”
周窈盯着他,掩下眸中的神色。
算他识相。
自他退去后,周窈一个执棋将这盘没下完的棋,走到终点。
周窈心想:赵家的这个酒铺,若是能归她所有,她便能将自己的铺面扩大,这个酒铺虽然铺面不大,但支撑了赵家不少的开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