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碎裂的声音、酒杯摔碎的声音、桌布被扯落的声音、老骨头摔在地上的声音,全搅在了一起。


    大厅彻底乱套了。


    “护卫!护卫!!”


    护卫们往中间涌,侍者丢下托盘拔出了枪,便衣从四面八方往展示台方向冲。


    一片混乱之中,一只虫悄悄靠近了角落里那只银发紫眸的雄虫。


    他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他递过来一个盒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他的声音很低。


    “大人,您要的东西。”


    “嗯。”


    雄虫接过来,手指触到盒子的瞬间,感觉到了里面传来的微微的温度。


    他起身,明明一片黑暗,他却精准地避开了护卫最密集的地方,朝门口走去。


    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踩在护卫视线的盲区里。


    雄虫动动手指,轻轻一弹。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声响起,淹没在周围的喧闹和尖叫声里。


    那只站在展示台边的雌虫——青绿色眼眸的那只——愣了一下。


    他的抑制环突然开了。


    银色的金属圈从中间裂开,弹开,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脖子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皮肤上有一圈深深的红印。


    这是最高等级的抑制环。只有雄保会的最高权限控制器,或者最高等级的雄虫信息素才能打开。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塞维鲁上一秒还在他身边耀武扬威,指着他的翅膀展示。


    现在他跌倒在黑暗中,发出那种不像虫类能发出的惨叫声。


    有一阵温热的、黏糊糊的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身上。带着腥味,很重,是血的味道。


    可这还不够,他还没死!


    抑制环解开了。雌虫生来就有的武力值开始苏醒。


    被药剂压制的身体开始修复,细胞在加速分裂,肌肉在重新充满力量,骨骼在咔咔作响。他可以半虫化了。


    至于全虫化——他失去了翅膀,再也做不到了。


    喧闹声,尖叫声,武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到处都是状况和混乱,到处都是黑暗里看不清的脸。


    工作人员在紧急抢修电力系统。


    灯——亮了。


    明亮刺眼的光线猛地灌进来,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灯光照亮了大厅里的一切——碎裂的盘子,翻倒的酒杯,打翻的食物,踩碎的水晶杯碎片铺了一地,在灯光下反着碎碎的光。


    无措的护卫们站在原地,举着武器,但不敢开枪。


    宴会里全是雄虫,每一个都是贵族,每一个都金贵得不行。打中一个,他们就要用命去赔。


    然后所有虫都看到了台上的那一幕。


    帝都之心消失了。


    塞维鲁倒在地上。


    双腿之间一片血红,一柄匕首插在那里,刀身没进去大半,只露着一个黑色的手柄,


    那里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他疼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往后爬,手撑着地,屁股蹭着地毯,一下一下地往后缩。


    那双老腿使不上劲,蹬一下,滑一下。


    可惜没什么用。


    一只青色的爪子出现在他眼前。速度很快,带出了破空声。


    那是半虫化的手,指甲变成了长而锋利的骨刺,像五把尖刀。


    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灯光打在上面,泛出冷冽的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


    顺着手往上看——是他的雌奴。


    那个一直沉默着、像一具空壳一样的雌虫,现在站在塞维鲁面前。


    那双眼睛好看极了。但此刻里面只有恨。沸腾的、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恨。


    第80章 老登之死,幽灵隐光


    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被压在抑制环,药剂下面、隐藏在沉默和顺从下面的恨,全部涌了出来。


    塞维鲁认出了那双眼睛。他曾经在剥下那双翅膀的时候见过它——哀求的、流泪的、后来变得空洞的。


    “不——”塞维鲁大叫。


    他的声音只有一半。


    利爪贯穿了他的头颅。


    那只青爪从额头捅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血和别的东西一起涌出来,溅了塞维鲁自己一身,也溅了那只雌虫一身。


    塞维鲁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腿蹬了蹬,然后不动了。


    脸上还挂着最后一个表情——恐惧,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数不清的炮口对准了那只雌虫。


    光束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去,闷响连成一片。


    雌虫的身体被洞穿了,一个接一个的焦黑的窟窿出现在他的胸口、腹部、肩膀。


    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肉味。


    雌虫没有理会,他被武器的冲击力击打得半跪在地。膝盖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膝盖膝行,往前挪了一步,支撑不住,又变成了爬行。


    手指扣着地面,指甲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白痕。血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像一条蛇在他身后游过。


    雌虫的手努力地朝着那个展台够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炮火停了。


    护卫们看着那只雌虫在地上爬,看着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不知道怎么就扣不动扳机了。


    他终于摸到了那双青色的翅膀。


    指尖触到翅面的瞬间,他的手指收紧了,死死地攥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对翅膀从展示台上扯下来,抱在怀里。


    翅膀很大,展开的时候能覆盖他的整个身体。


    现在被他抱在怀里,青色的流光一明一暗地闪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呼吸。


    他也闭上了眼,没有了呼吸,和他的翅膀一起。


    雌虫安静了,脸上的表情也安静了,像睡着了一样,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的梦。


    但他的翅膀还是完好的。被压在雌虫的身体下面,没有被炮火波及。


    青色的流光还在微微地闪,和雌虫渐渐冷却的身体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它还会被捡起来,清理干净,重新装裱,落入下一个雄虫的手中,继续当一件展品。


    不知道是谁开了枪。


    一道光芒淹没了雌虫和他的翅膀——


    宴会戒严封锁了,水泄不通,护卫们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每个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雌虫,手里的枪还冒着热气。


    那只银发紫眸的雄虫已经走到了门口。


    “站住!”


    有护卫从身后叫住他。“阁下,此刻宴会封锁,不得离开,请配合调查。”


    雄虫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看着那个护卫,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你在叫我吗?”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证件,递过去。“你确定要拦你的长官吗?”


    护卫接过证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抖了一下。证件上印着的照片,正是他的直系长官。


    他立刻把证件合上,双手捧着递回去。


    “您请!”


    护卫让开了。雄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宴会厅,步伐不紧不慢。


    周围的虫对他都视若无睹,好像他是一团空气,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银色的发丝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护卫站在原地,忽然感觉有些头晕。他晃了下脑袋,觉得刚才的脑子模模糊糊的。


    他低头


    这哪里是什么证件?


    是一张卡片。


    硬质的,银色的底,上面画着一颗翠绿色的宝石,栩栩如生,上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的宝石和珍宝 ^_^ ——幽灵星盗团·隐光」


    宝石和珍宝?


    护卫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宝石是帝都之心。


    珍宝——是什么。


    “贼虫刚刚已经走了!追他!!”护卫扯着嗓子喊,“他还有别的目标!!”


    但后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这有张卡片!是凶手留下的!”一个雄虫举着一张银色的卡片,脸色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


    “这里也有!”另一个雄虫从自己的酒杯底下抽出一张,“名字是幽灵星盗团隐光!”


    “我也有!”


    “我这里也有!”


    隐光。幽灵星盗团。这两个名字在这一刻同时刻进了在场所有虫的脑子里。


    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不是宴会厅,是旁边。宴会厅隔壁的别院。


    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砖石碎块飞出去十几米远,烟尘滚滚地涌出来。


    那是塞维鲁收集、关押、亵玩雌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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