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序的脑袋很疼。他努力地看清拍卖场下的每一个虫。
有一道目光不太一样,带着些许好奇,他看过去。一个未成年的小雄虫,藏在兜帽里,看不清脸。
旁边站着两个护卫,穿戴很富余,看起来像个小少爷。
季淮序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的眼睛透出淡金色,很淡。
他看着那只小雄虫,无声地开口。“带我走,救我,不要让任何虫靠近我。”
话落,他的脑袋像被人拿钝器砸了一下,力量透支了,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
……
他好像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很累,梦到他在杀虫,有点恶心,梦到好多虫,梦到……塞西洛斯。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泡在营养液里。淡蓝色的液体,透明的,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他的身体被液体托着,轻飘飘的。
机器发出滴滴的提醒声。门开了,脚步声很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越来越近。
一只小雄虫跑了进来,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卷,垂在脸侧。他的皮肤很白,五官长开了。
比上次见他时多了几分少年的棱角,不复之前的稚嫩。他趴在缸边,看着季淮序,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终于醒啦!”
季淮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开口,声音很小很沙哑,太久没有讲过话了,声带不听使唤。
“是你把我从拍卖场救下来的吗?”
“是的。”小雄虫点了点头。
季淮序看着他。“过去多久了?”
小雄虫伸出是两根手指。
两个月?还……行……
“两年了!你终于醒了!”
夺少?两年!
靠,两年!
完了,坏了,坏事了!
季淮序的脑子嗡了一下,眼前又黑了。
——时光倒流中——
塞西洛斯带着军队搜寻了很多天,但每一天都是无功而返。
维里看着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维里劝他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塞西洛斯没有说话。
维里又劝,说您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
他还是没有开口,他的眼睛紧盯着窗外那片黑暗的星空。
军部的消息发过来了——私自大规模调动军队,违反军纪,责令立即停止搜寻,返回驻地接受处分。
塞西洛斯把光屏关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声音。
“塞西洛斯少将,请您配合。”
塞西洛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他无所谓,但如果……季淮序真的回不来了,那他要有权力,有兵权,让塞尔维克付出代价。
回到驻地,处分下来了,停职,扣薪和书面警告。
维里劝他,刚好回家休息几天。
家?只有他一个在的地方,还能叫家吗?
他站在那栋带银杏树的小楼门口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他看着门口,上次站在这,季淮序还蹲在门口,像只可怜的小动物,等着他回家。
他的头发是湿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朝他伸出手说“抱我进去。”
塞西洛斯进门,没有开灯,摸着黑走进了季淮序的房间。
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被子没叠,团成一团堆在床上。几件衣服扔在沙发上,皱巴巴的。
塞西洛斯看着那些散乱的衣服,想起季淮序每次出门都在衣柜前翻来翻去,最后穿的又是第一件拿出来的。
想起这些,他的心又钝钝的疼。
滴答……
水滴砸到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塞西洛斯怔怔地摸上眼眶,湿的。
他脱了衣服,赤裸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把自己裹在里面,裹得很紧,蜷缩着。
似乎还能闻到那种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金雀花的余味。
枕头上有季淮序躺过的痕迹,他把脸贴在那个凹陷的地方。
他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他太久没有合眼了。
但似乎梦境也不想让塞西洛斯好过。
梦里,季淮序一只虫面对着瓦列里的一群雌虫,他在逃跑,跌跌撞撞,腿好像受了伤。
那些雌虫追得很慢,不急着抓他,像猫抓老鼠一样,玩够了再吃掉。
季淮序回过头,看着他
“塞西,你在哪呀,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炮火落下来了,橘红色的光淹没了季淮序,他的人影在光里消失了,只剩下金雀花的味道,浓烈的,然后也消失了。
塞西洛斯猛地睁开眼,喘气,久久不能平静。
太久没有进食的胃痉挛提醒着他,已经第二天下午两点了。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那张合照。在花海拍的,季淮序搂着他的肩膀,看着镜头,他看着他。
他起床去厨房,随意拿了一支营养剂。
低头一看,草莓味的。
第61章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回来
塞西洛斯收到了来自司法机关的通知。
「季淮序阁下于帝国历1347年雨月第四十七日在洛戈星系附近遭遇星舰爆炸,经第七师与司法机关联合搜寻,未发现生还者,宣告死亡。」
塞西洛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继续往下看。
「非常理解您作为阁下雌君的心情,但是在太空星舰爆炸的情况下存活的几率太渺茫了。我们和您的军队搜寻了十几天,不得不下此通知。」
「听说您对季淮序阁下的死因有异议,这是阁下的星网账号,请您代为查看。出于隐私保护,我们并不能查看。」
「有什么证据请务必呈交给我们,对于阁下的死亡,我们也感到深深的遗憾。如果这不是意外事故,我们将会还您一个公平的结果。」
司法机关还复原了一枚芯片。季淮序的光脑芯片,在爆炸中被烧毁了大半,技术人员将数据复原了。
塞西洛斯把它打开。
和他同款的壁纸,花海,星语花,两只快乐的虫,塞西洛斯的手指在屏幕上的脸上抚摸了一下。
应用不多。几个军部的研究院的工作软件,星网社交账号,购物网站,还有一个种菜的游戏。
季淮序以前总说他种了好几茬菜,收了几波果。
塞西洛斯点进去,田里的菜已经枯了,叶子发黄,果实掉在地上。
塞西洛斯退出来打开了信息。置顶的备注非常显眼 :小猫。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点进去。聊天记录不多。最近的一条是他发的。
“注意安全。”
泪又无知无觉地流下来了。很安静,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翻了很久,发现季淮序每个月固定支出一笔房租,是一个小公寓。
他把地址记下来,起身出门。
那间公寓不远,塞西洛斯找到那扇门,直接暴力推开,锁扣飞出去砸在地上。
里面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客厅很整洁,看不出烟火气。
他往里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门,他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墙上贴满了他的照片,满墙,密密麻麻的。
喝咖啡,看书的,切菜的,叠被子的。
有正脸,有侧脸,也有背影。
有他穿着军装站在落地窗前的,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的,睡着的时候睫毛垂下来的。
最早的甚至追溯到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
他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原来……原来那时候季淮序就在看他了。
最近的几张,是他晚上安睡的样子。
塞西洛斯看着那张照片,他站在那里,在满墙自己的照片的注视下,有些窒息。
这个房间充满了季淮序的痕迹,却又没有一点他的痕迹。只有他的照片,只有他。
原来我在他心里是这样吗,温柔的,像是发着光……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是季淮序眼里的自己,很陌生。
塞西洛斯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台老式的相机,不能连接星网。
他打开,翻看。照片一张一张从屏幕上滑过去。
不是墙上贴的那些日常照,是更私密露骨的。
他被绑着的,他被尾钩缠着的,他痉挛颤抖的。
他想,他应该愤怒,应该生气,这种恶劣行为,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但塞西洛斯只想到,原来我那时候的表情是这样的吗,好羞耻……
塞西洛斯一张一张翻完了,但全都是他的独角戏。他沉睡着,只能从边角窥探到季淮序的痕迹。
或是他的手指,捏着塞西洛斯的下巴,或是他的尾钩缠住他,又或者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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