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叫我什么？”
季淮序说。
“阁下。”
“我是你什么人？”
塞西洛斯没有说话，给他擦头发。他擦得很轻，怕碰到他肩膀上的伤口。
季淮序没有动，让他擦。头发被擦得乱七八糟，翘起来，像鸟窝。
塞西洛斯把毛巾放下，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说话！你该叫我什么？”
“雄主。”
塞西洛斯的声音很低，季淮序听到了。
他伸出手，把塞西洛斯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季淮序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没有动。
季淮序把他的头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的后颈，轻轻抚摸。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季淮序说。
“塞西。”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是灰的。
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叠着一个。塞西洛斯的脸埋在季淮序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您想听什么。”
“今天，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跑？”
塞西洛斯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道。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害怕。”
季淮序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怕什么。”
“因为……没有虫……在我和阿尔文之间，选择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季淮序要低下头才能听清。
“艾德斯坦是雌虫家主，本来现在的家主是我的雌父，
但他牺牲了，走的很早。我……和阿尔文是他的遗孤，我从没见过他。
雄父养着别的一群雌侍和孩子，他不想见到我们，因为我们是艾德斯坦的嫡系，
甚至比他的身份还要高，这对于一个雄虫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艾德斯坦的生活很富足，但嫡系有两个，但继承虫只有一个……
——
小塞西洛斯的虫崽时期是很快乐的。
他记不太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快乐的，但他记得快乐的时候。
阿尔文比他早出生几分钟，但看起来比他大好多。
他瘦小，阿尔文壮实。他摔倒了会哭，阿尔文摔倒了会爬起来继续跑。
但他不在乎，阿尔文也不在乎。阿尔文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去花园里捉小虫。
阿尔文会把他举起来，让他够到树上的果子。阿尔文会挡在他前面，对别的雌虫说
“不许欺负我弟弟”
小塞西洛斯觉得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虫。
那时候雌祖父还会来看他们。虽然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问问功课，看看他们的虫化训练进度。
阿尔文每次都表现得很好，等级升得快，战斗技巧学得快，连雌祖父那么不苟言笑的虫都会点头说“不错”。
小塞西洛斯站在旁边，等着雌祖父也夸他一句，但他没什么好夸的。
他的等级升得慢，战斗技巧学得慢，连翅膀都比阿尔文的小一圈。
雌祖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多练”。
阿尔文交了很多朋友，小塞西洛斯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跟别的虫说话，不知道怎么加入他们的游戏。
他试过站在旁边看他们玩，等他们注意到他，但没有。
阿尔文会叫他过去，
“塞西，你来。”
他跑过去，阿尔文把他推到前面，
“这是我弟弟。”
别的虫看着他，小声说“他好小。”
有人说“他真的是阿尔文的弟弟吗。”
小塞西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阿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太爱说话。你们别介意。”
小塞西洛斯站在旁边，他看着阿尔文在阳光下奔跑。他觉得自己能有这样的哥哥，已经很幸运了。
后来他长大了。他的个头追上来了，不再那么瘦小了。
但他的等级还是追不上阿尔文。阿尔文已经是A级了，他还是B级。
阿尔文已经能半虫化了，他的翅膀还软得撑不开。
教官说“阿尔文是天生的战士”
教官没有说夸赞小塞西洛斯。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战士。
他只是一个不太聪明，不太强壮，不太会说话的、不太讨人喜欢的虫。
他没有什么优点，也没有什么缺点，他是一个普通的小虫，但他不想普通。
阿尔文渐渐没有时间和他玩了。
他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自己的事。
阿尔文要练剑，要学战术，要参加家族的各种活动。
小塞西洛斯也在练，但他做得不好。
阿尔文站在人群中央，被长辈们围着，被夸奖，被期许。
小塞西洛斯站在人群边缘，没有人看他，他习惯了。
家族里的虫都在夸奖阿尔文。
“阿尔文今天的剑术课把教官都打败了。”
“阿尔文今天的战术推演得了满分。”
“阿尔文今天……”
小塞西洛斯听着那些话，心想，阿尔文确实厉害。他想成为阿尔文那样。
他努力过。他每天早起练习战斗，他晚上不睡觉，看战术书，看到眼睛睁不开。
他的等级从B级升到了A级，他的翅膀终于能完全撑开了，教官说他“有进步”。
但阿尔文已经是S级了，翅膀能挡能量炮了，教官打不过他了。
小塞西洛斯更追不上。他跑得很快，但阿尔文跑得更快。
第49章 赛尔维克的刀
阿尔文开始觉得理所当然。他是艾德斯坦家的嫡长子，是下一任家主，是整个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对象。
他的优秀是应该的。
没有虫觉得小塞西洛斯过得不好。
关心他的虫都觉得他不缺什么。他是艾德斯坦家的嫡系，就算继承不了家族，也是身份尊贵的虫。
不愁生活，长大甚至可以选择雄虫。
可小塞西洛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阿尔文十岁的时候，家族开始把最好的资源倾斜给他。
小塞西洛斯用的还是普通的。已经确定了继承虫，家族就会暗地里打压另一只。
这是艾德斯坦的法则。几百年来，每一个继承虫都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集中资源，全力培养，家族需要一只强大的继承虫来撑起家族，不需要两只优秀的虫内斗。
与其将来为了家主之位内斗，不如从一开始就拉开差距，让一只虫没有竞争的资格。
这样，家族内部就永远不会因为继承权而分裂。
残酷但有效。艾德斯坦家族的每一代家主都坐得很稳。
代价就是那些被放弃的虫。没有人会在意它们。
小塞西洛斯是不认命的那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闯出来，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腔孤勇和一张A级的等级证书。但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不想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阿尔文今天又……”。
他不想在家族宴会上站在角落，听别人小声说“那是阿尔文的弟弟”。
他不想阿尔文不要的东西，别人再给他，他还得说谢谢。
他去了边境。第三军团是平民军团，只看能力。
——
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塞西洛斯以为他早已不在意了。
但今天，看到阿尔文面对季淮序，说出那样的话，他还是害怕了。
怕季淮序像所有虫一样，在阿尔文和他之间，选了阿尔文。
塞西洛斯抬起头，看着季淮序。
“他什么都有，等级，军衔，继承权，家族的资源。
他说的对，他给得了的，我给不了。”
季淮序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从发顶到发梢，一下一下的。
“我怕，怕您选择他。怕您觉得他比我好。”
季淮序把他的脸从颈窝里捧出来。塞西洛斯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很浅，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
“我不会选阿尔文。”
季淮序说。
“我选的是你。从匹配系统开始，选的就是你。
是因为你是你。塞西洛斯。不是阿尔文的弟弟，不是谁的陪衬。”
塞西洛斯看着他。
“可是阿尔文他……”
“我不在乎阿尔文，他能给我什么，不能给我什么，我不在乎。”
季淮序把他的脸捧得更近了一些，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现在有虫选择你了，在我这里，你和阿尔文之间，被选的那个是你。一直都是你，以后也是你。不会有……任何虫。”
塞西洛斯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季淮序的颈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季淮序抱着他，手在他背上慢慢抚着。
——
雄保会信息素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发现异常，但还是执着的“邀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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