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洛斯说“嗯。这是前院。”
有侍者过来接待他们,将他们带到庄园里专用的悬浮车。
两侧的灯柱,柱身是半透明的材质,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是能量液。
驶过拱门,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开。
路很长,两侧的风景换了又换。尽头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一片建筑群。
墙是那种吸光又反光的白。表面有极细的银色纹路,像叶脉。尖顶和圆顶交错,顶上嵌着能量石,浅蓝色的,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像童话世界的城堡。
季淮序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塞西洛斯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季淮序说“你家?”
塞西洛斯说“嗯。”
季淮序说“这是你家。”
塞西洛斯抬起头看着他。“您说过了。”
季淮序觉得自己的头发又变黄了。
悬浮车停在主楼门口。门是一种银色的合金,表面有磨砂质感,摸上去应该很凉。
上面刻着家族族徽,长剑与荆棘。族徽不是刻的,是能量石镶嵌的。银色的线条里流动着极细的光,像活物。
大厅的地板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会泛起细碎的光芒,像踩在星空上。
墙壁同样闪着碎光,表面平滑如镜,能映出人影。
穹顶很高,像是壁画,但又好像在活动。
一根根细长的能量晶体从天花板垂到半空,长短不一,错落有致。
季淮序站在门口,迈了一步,脚下的碎光散开,又聚拢。像踩在水面上,水波荡开,又合上。
一个中年雌虫走过来,深色礼服,领结系得很正。他握住塞西洛斯的手。
“好久不见。”
“表叔。”
季淮序跟着叫“表叔”。那个虫惊讶的看了一下季淮序。
陆续有虫过来。有的叫塞西洛斯“表哥”,有的叫“堂弟”,有的叫“侄子”。塞西洛斯神色淡淡的,说“好久不见”或“谢谢”。
季淮序趁着没虫过来的间隙,凑到塞西洛斯耳边。
“你家到底有多少虫。”
塞西洛斯说“不知道。还没数过。”
大厅里的说话声突然低了下去。嗡嗡嗡的背景音一下子收住了。
季淮序抬起头,看到一只雌虫从楼梯走下来。金色的卷发,冰蓝色的眼睛,和塞西洛斯一样的颜色。
身上充满着上位者的气息,从容,缓和,又不失锐利。
他的头发很到肩膀,穿着一件深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胸针,银色的——长剑与荆棘。
他的目光扫过,在塞西洛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季淮序身上。
季淮序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他就是路德维希·冯·艾德斯坦,艾德斯坦的现任家主。
路德维希走到塞西洛斯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塞西洛斯微微低头。
“雌祖父。”
路德维希伸出手,摸了摸塞西洛斯的头,动作很轻,手指穿过他的黑发。
路德维希说“长大了。”
塞西洛斯说“嗯。”路德维希说“少将了,不错。”
路德维希转向季淮序。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不凶,但季淮序还是有些紧张。
“雌祖父好。”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笑容。
他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走了。
季淮序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塞西洛斯拉着他走到角落
“你叫艾德斯坦家主雌祖父。”季淮序说。“你是嫡系吗。”
塞西洛斯说“是。”
季淮序说“你从来没说过。”
塞西洛斯微微睁眼,显得有些无辜。
“您没问过。”
季淮序看着他。
黑发蓝眼,站在艾德斯坦家族的老宅里,身后是族徽,长剑与荆棘,一切都那么适合。
他想起塞西洛斯在小楼里给他煎蛋的样子。
他觉得他现在很糟糕。
这是什么古老家族的嫡系大小姐,和穷小子离开不知道多少平的大庄园,给他洗衣做饭的离谱故事!
第37章 塞西洛斯的哥哥
路德维希在远处看着塞西洛斯和他的雄主贴着耳讲话。
他对塞西洛斯擅自同意匹配是不满意的,如果塞西洛斯不同意,家族可以帮他运作,拒绝掉强制匹配。
路德维希本来想安排一个家族的,偏远旁支的雄虫给塞西洛斯。那只雄虫在家族的掌控之下,不敢对塞西洛斯不好。
罢了,他听说了这个雄虫的在任务中做的事,确实很难得,他应该相信塞西的眼光。
年轻虫总是想要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这种美味的滋味谁也不能拒绝。
更何况,塞西洛斯永远不能接触到家族的核心权力了。
就补偿给他婚姻的自由吧——
——
季淮序在这种场合有些不自在,他悄悄地出门去了花园,很没有义气的留塞西一个应付这些亲戚。
天色有些晚了,月色悄悄升起,洒下一层光,园子里的造景显得很美。
他走到水池旁边坐下来。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大厅里隐隐约约的嘈杂。
他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月亮,月亮碎成几块,又合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淮序转过头。
他有绸缎一样的黑直发,向他看过来。
眼睛是浅灰色的,淡淡的,像冬天的雾,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这只雄虫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好。”
季淮序现在遇到这种明显和塞西有着相同特征的虫,已经老实了。
他问“你是塞西的……?”
雄虫笑着说:
“我是塞西洛斯的……哥哥。伊诺斯·冯·艾德斯坦。”
“你好。”
伊诺斯说“嗯。之前就听说过你了,季淮序阁下。”
季淮序心想,听过他,他有什么好名声吗。
伊诺斯走过来和他并肩,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静默了好一会儿。伊诺斯说
“谢谢你去救塞西,我这下觉得塞西的自己挑选雄主是真不错了。”伊诺斯朝他眨眨眼。
“塞西自己挑选的……?”
“啊,你不知道吗,他呀,可是有权利拒绝强制匹配的。”
“他从小就主意大,不愿意接受家族的安排,连婚姻也是这样。现在想想,我们之中只有他最自由了~”
季淮序安静侧耳倾听着,他很少听塞西提起以前的事情。
伊诺斯好像只是想倾诉一下,他讲了一堆,发现失态了,朝他不好意思笑笑。
向他告别,黑发在月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连廊的阴影里。
回到家,塞西洛斯显得有些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家宴。
季淮序找了个话题:“今天遇到了你哥哥,还挺温柔的,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咔嚓’
塞西洛斯手里的杯子突然裂了
“您遇到他了,他……温柔?”
季淮序吓了一跳。
塞西的语气有些急促,“他怎么会在!你们还说什么了”
“加了联系方式……”季淮序把光屏拿出来,翻开通讯录,给塞西洛斯看。
塞西看到列表里的伊诺斯,语气慢慢变得平静。
原来“哥哥”是伊诺斯 。
“没事,他挺好的,你们可以多交流,他是莱昂舅舅的雄子。”
塞西洛斯这样不太对劲,但他不想解释。
——
回到首都星的第二天,塞西洛斯就把证据整理好,递给了军事法庭。
灰色地带缴获的交易记录,反叛军和诺兰的往来账目。
塞西洛斯的任务报告,详细记录了出发前配的联络器,芯片被换过,救援的舰队被拦截。
今天,军事法院的回执单到了。但却是证据不足,不予受理。
交易记录只能证明诺兰手下的部门跟反叛军有往来,不能证明诺兰本虫知情。
没有虫证,没有录音,没有录像。没有更加确切的证据,抓不了。
“你就不生气?”季淮序的声音有些大。
塞西洛斯说“生气有用吗。”
季淮序没说话了,他知道没用。诺兰毕竟是中将,后面的势力也不会让他轻易倒下。
塞西洛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等,他们会再动手。”
“灰地的事,他们没成功。诺兰没倒,他们一定会再动手。”
“还好你现在是将级了。”季淮序说。
“上校的时候军部派什么任务都得接,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军权,他们再想动你,没那么容易。”
……
晚上,季淮序在浴室,闭着眼听着水声哗哗,有些烦躁。
他对虫族有了些新的认识,阶级特权种在哪里都存在,哪怕是尊贵的A级雄虫,哪怕是贵族出身的雌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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