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地板是灰色的。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什么说不清的腥气。


    埃尔罗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经过几扇门的时候,季淮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金属床,束缚带,仪器。床上躺着雌虫,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有的……已经看不出虫形了。


    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手里拿着记录板。


    季淮序有些反胃,他没见过这些。


    埃尔罗带他去一个房间,里面的束缚椅上坐着一个雌虫,头发灰白,脸上有疤,眼神是空的。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狱警。


    “死刑犯。编号E-7。”埃尔罗把记录板递给季淮序。


    “同意书签了。你可以在他身上试。不能致死,不能造成永久性损伤。其他随意。”


    他意有所指,“他是反叛军那俘获的。”


    季淮序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


    雌虫没说话。


    “你不说也行。”季淮序站起来,释放出信息素丝线。丝线刺入雌虫的颈侧。


    雌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指攥着扶手,骨节泛白。


    季淮序把丝线的力度降下来,降到让模拟体颤动的那个程度。雌虫的肌肉松了一些,但眼神放空。


    “你叫什么。”季淮序又问。


    雌虫的嘴张开了。“……科恩。”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季淮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


    “你在反叛军待过吗。”


    “待过。”


    “营地在哪。”


    雌虫的嘴唇动了一下


    “级别不够,不知。”


    他收回信息素。雌虫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焦点,看着季淮序,像刚从水里浮上来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指紧攥着扶手,身体也在抖。“你对我做了什么?”声音是哑的。


    “没做什么。”季淮序转过身,看着埃尔罗。“可以了。”


    埃尔罗低着头,手里的记录翻了好几页。他的手指在发抖。是兴奋的。他的理论成真了。


    信息素丝线可以侵入雌虫的精神海,压制意识,操控行为。他在几十年前写的那些东西,被当笑话看的那些东西,竟然验证了。


    “再试两个!”他转头对狱警吩咐“再找个A级和B级过来”


    “可是……”狱警有些犹豫。


    “快去!”埃尔罗双目圆睁,命令道。


    B级和A级的虫比之前的难控制一些,需要很久,但成功操控之后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这只A级的雌虫应该是反叛军的小高层,虽然没有问出来具体的地方,但是他得到了一个星球的编码。


    XR-09星。


    埃尔罗用仪器仔细记录着所有数据。


    “够了。”他把记录备份存档。“你出去等我。”


    季淮序看着他。“教授?”


    “去外面等。”埃尔罗没有抬头。“我有点事要处理。”


    等他看不到季淮序的身影后。


    “这间的清了。隔壁那两间也清了。”埃尔罗的声音很平静


    “记录写实验体死亡,自然原因。”


    季淮序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埃尔罗走出来,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手已经洗过了。


    他的表情淡淡的,和刚才在里面兴奋记录数据的那个老头判若两虫。


    “教授。”季淮序说。“研究院跟监狱合作多久了。”


    “很久了。”埃尔罗看着窗外。“比你老。”


    ——


    塞西洛斯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他分不清白天黑夜。


    反叛军的人每隔一段时间进来一次。有时候问话,有时候……


    鞭子落下来的声音很闷。是皮肉被撕裂、血溅出来的那种闷。


    塞西洛斯的身体跟着鞭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没有出声,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血从嘴角往下淌。


    有的下手重,有的下手轻。重的时候他会昏过去,轻的时候他撑着不让自己昏。昏过去之后会做梦,梦到季淮序。


    今天来的虫不一样。门开了,脚步声不重,不是军靴,塞西洛斯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雄虫。


    面容模糊,头发梳得整齐,塞西洛斯没见过他,但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


    金雀花。和季淮序一样的金雀花。基调相同,塞西洛斯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


    那个看不清脸的雄虫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他。他看着塞西洛斯,像看一件被拆开包装的礼物。


    “你就是那个上校?”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塞西洛斯的下巴,把那张脸抬起来。塞西洛斯没有力气躲开了。


    “长得不错。”那个雄虫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可惜了。”


    金雀花的信息素开始弥漫。一股一股的。塞西洛斯的身体瞬间开始发烫,脸在烧。


    潮热来得又快又猛,他的手指攥着地面,指甲陷进泥土里。他不让自己出声。嘴闭着,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肉,咬出了血。


    “S级军雌的潮热,果然比普通雌虫好看。”那个雄虫像在夸一朵花开得好。


    他弯下腰,伸出手,手指顺着塞西洛斯的下颌线往下滑,经过颈侧,指尖在后颈按了一下。


    塞西洛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呼吸又急又浅,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的信息素和他一样。”塞西洛斯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擦过铁皮。


    “谁?”


    塞西洛斯没回答。


    那个雄虫笑了。“你是说哪个季淮序,你的雄主?”他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指尖上塞西洛斯的体温残留。


    “他算什么。他的信息素浓度有我高吗?他的控制力有我强吗?”


    他低下头,凑近塞西洛斯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他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塞西洛斯猛的抬起头,额头撞在那个雄虫的鼻梁上。


    骨头撞骨头的闷响,那个雄虫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脸,血从指缝间往下淌。


    “看来你还有力气。”他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听不出喜怒。他放下手,血还在流。他看着塞西洛斯,像在欣赏一个不太听话的宠物。


    “那就再关几天。关到没力气为止。”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一步一步,不急不慢。门关上了。


    那线光又只剩下门缝底下那一丝。塞西洛斯靠在墙上,浑身在发抖。是潮热还没退。


    他的身体还在烧,脸还在烫,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着嘴唇。他想季淮序了。


    想他的信息素,淡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金雀花,不是刚才那种呛人的烈。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闭着眼。


    季淮序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光屏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抖,他把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感到刺痛了,才慢慢松开。


    是梦。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塞西洛斯还活着。没有被关,没有被折磨,没有人用金雀花信息素羞辱他。


    他有计划,有退路,有S级军雌的实力,他不会有事的。


    第25章 闹事


    那个梦之后。季淮序一直心神不宁。


    每次闭上眼,就看到塞西洛斯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


    他要去灰色地带。不管军部批不批,不管雄保会同不同意,他要去。


    但不能莽撞。


    季淮序去了一趟军部。不是去找赫德聊天,是去换东西。


    他在边境星给那些军雌做信息素梳理,攒了不少军部贡献点。


    数字挺可观,够他换一批装备。他换了一枚超小超小的空间钮,贵的要死。


    联络装置,一些防身武器。杀伤力大的没有,军部不批。


    他去找赫德。赫德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桌上摊了一堆,光屏上也亮着好几份报告。


    看到他进来,抬头。“阁下还有什么事。”


    季淮序没坐。


    “我要去灰色地带。”


    赫德:……


    “您去那里做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找塞西洛斯。”


    赫德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


    “不行,那边的计划出了些问题。你的安危保障不了。”


    “军部不会批准您出境。您是A级雄虫,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您。”


    “您知道灰色地带是什么地方吗。”赫德说。


    “知道。”季淮序说。


    “反叛军的地盘,星盗的老窝,帝国管不着的地方。”赫德说“您去了也帮不上他。您只会给他添麻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