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回头,手里已经塞了一个油纸包的肉夹馍,油纸上还印着平州的老字号,拿在手里甚至还有些余温,可见是他一早去买的。
应北遗憾的道:“可惜有些凉了没有刚出炉的时候好吃。”
对面坐着一对五十多的夫妻,妻子笑道:“这位解放军同志真疼媳妇儿,这平州老字号的肉夹馍可是一早就排长队呢,想买肉夹馍带到火车上吃,得起大早才行。”
应北笑道:“在部队天天起早,习惯了。”
那个丈夫道:“这可不一样,在部队是训练必须起早,买肉夹馍是心意,是疼媳妇儿的表现。”
这夫妻俩一口一个媳妇儿,说的归南都被肉夹馍呛着了,咳嗽起来,应北忙递了水壶过来,归南灌了好几口水才把嘴里的肉夹馍咽下去。
对面的妻子笑道:“到底年轻,面嫩,说句疼媳妇儿都害臊。”
归南心道,自己才十七好不好,哪儿看着像已婚妇女了,怎么就一句一个媳妇儿了。
前世都三十了也没人说自己是已婚妇女啊,出去还以为自己是刚出校门大学生呢,难道是胖了?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都成已婚妇女了,连手里的肉夹馍都不香了。
刚打算用油纸包把剩下的一半裹好,等下顿再吃,旁边的应北问:“怎么不吃了?”
归南:“饱了。”
应北:“那剩下的给我。”说着把归南手里吃了一半的肉夹馍接过去,三两口塞到嘴里,拿起水壶灌了好几口。
吃完抹了抹嘴理所当然的道:“不能浪费粮食。”
归南忽然觉着车里有些热,扭头看向窗外,想借着外面的风凉快凉快,没想到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不仅没凉快反而更热了。
归南索性把窗户拉下来,靠着窗户闭眼休息,谁知这一闭眼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在桑园村自己床上呢,下意识蹭了蹭枕头,感觉有些不对,比自己的枕头硬而且味道也不对,自己的枕头是家山婶子用晒干的野花装的,家山婶子见卫生所总摆着野花,以为她们喜欢,特意去采野花晾干装了两个枕头,自己跟陆晓燕一人一个。
所以她的枕头有淡淡的花香而不是肥皂香,而且这也不是单纯的肥皂香,肥皂香里好像夹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过这个味道怎么闻着有些熟悉呢,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应北那死小子的味儿吗。
归南陡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从窗户边儿换到了应北的肩膀上, 忙抬起来,看了看外面:“天黑了?”
应北笑道:“早呢,还不到中午。”
归南:“那怎么外面这么黑。”
应北:“过隧道呢。”
归南看看窗外,还真是隧道,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这一觉睡到天黑了呢,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应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会儿,才站起来,从上面的行李架上找出毛巾递给她:“右边的厕所更近一些。”
归南点点头,进到厕所用凉水洗了脸,才觉不那么热了,抬头却见镜子里一张红脸蛋,忽然明白应北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了。
归南把毛巾打湿,在脸上敷了半天,直到不怎么红了才回座,从书包里拿出医案,打算看一会儿,以归南过往的经验,看医案可以平心静气,屏除一切外在因素的影响。
只不过这次好像不大管用,因为身边男人身上那股清爽的肥皂香,总是不由自主往她鼻子里钻,然后从鼻子浸入大脑,哪还看得进医案。
是不是戴着口罩会好一点儿,正想着,忽听对面那位妻子道:“原来小媳妇儿是中医大夫啊?”
小媳妇儿?归南嘴角抽了抽,抬头:“您怎么知道我是中医大夫?”
那位妻子指了指她手里的医案:“你看的医案上都是中药方子,不是中医大夫谁看这个啊。”
能说出自己看的是医案,难道是同行:“您也是中医大夫吗?”
妻子摇头:“我不是,我爱人是。”
第91章 是哪位国手呢? 正说着见她
正说着见她丈夫回来忙道:“季春, 这位解放军同志的媳妇儿跟你是同行,也是中医呢。”
季春?这个名儿好像在哪儿听过?那位丈夫明显有些意外:“哦,这么年轻的中医大夫倒不多见?在哪个医院坐诊啊?”
归南:“我是临江县青山公社桑园村卫生所的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夫妻俩愣了愣, 那丈夫道:“平州乡下也有不少赤脚大夫, 但大都是西医, 在县医院公社卫生院培训一两个月就能上岗,相比之下中医简直凤毛麟角, 都说中医不治病, 只要有病不是打针就是输液,把我们传了几千年的中医弃如敝履,年轻人也都奔着西医去了, 谁也不学中医, 唉。”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妻子白了丈夫一眼:“怎么又唠叨起来了, 谁说年轻人都不学中医,这小媳妇儿不是就学了中医吗, 在火车上都不忘研究医案,多刻苦啊。”
丈夫脸色和缓了不少跟归南道:“你这医案能不能给我看看?”如果是同级别的中医,提出看对方的医案是大忌,但这位季春大夫提出要看归南手里的医案,应该是想点拨归南,毕竟归南这个年纪在中医界连入门都算不上, 而且还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在普罗大众认知里, 赤脚大夫既没专业院校的学历也没正轨医院的从业经历, 相当于野郎中。
而这位丈夫一看就是那种很厉害的中医前辈,要不是在火车上碰巧遇上,根本没机会认识, 更遑论点拨,所以这位才会提出要看归南的医案。
归南稍稍犹豫一下便把手里的医案递了过去,那位接过医案一开始看的很轻松,但越看神色越凝重,他妻子忍不住问:“怎么了,是这医案有什么不对吗?”
那位丈夫却看向归南:“你是宋经方的学生?”
归南目光闪了闪:“原来您认识宋叔啊?”
那位摇头:“不认识,听说过,他是经方派,好像在安南省医院中医科坐诊。”
归南:“宋叔以前是在省医院,后来调到了临江县医院,现如今在我们桑园村卫生所坐诊,宋叔跟您也一样,时常忧虑中医后继无人,所以才把他的医案拿给我看。”
那位点头:“我说怎么你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会有他的医案呢,原来如此。”把医案还给归南:“你既然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去京城做什么?”
归南:“去上大学。”
上大学?那位妻子忽然道:“今年京城中医大学响应国家扶植基层医疗政策,首次对外省招生,招生对象针对的是最基层的人才,由地方推荐,学校审核录取,你不会就是临江县推荐去上京城中医大学的吧?”
归南:“是。”
那位妻子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跟着这位解放军同志随军的呢,原来是去上大学,那你们小夫妻不得分居啊,舍得吗。”
归南刚想说我们不是夫妻,应北却道:“我们定婚了还没领证。”
那妻子笑了:“难怪你媳妇儿这么不好意思呢,原来还没领证啊。”
应北:“我们说好等她大学毕业再领证。”
那位季春大夫点头:“大学毕业再结婚好,免得耽误学业。”
归南心道,这小子的瞎话真是张嘴就来,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好大学毕业领证了,明明说的是,在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前,暂时不提退婚,怎么就成大学毕业就领证了,谁跟他领证?想得美。
因为有位同行前辈点拨,归南获益良多,这位季春大夫虽然没教归南什么却通过宋叔医案上用的方子,阐述了他自己的观点,如果是他的话如何用药等等,从这位的用药习惯就能看出,医术相当不错,因为他的用药习惯往往只有简单的几味药,且不是经方,敢这么用药的除了那几位有名的国手,真不多见,难道这位是哪几位国手的学生?年纪应该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他老师是哪位国手?
一直到火车到站,分别前,季春大夫跟归南说,如果有事儿可以去京城医院找他,并留了地址电话,归南才终于知道这位前辈的全名,谢季春,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
原来这位是京城中医院的老院长,小时候常听爷爷提起这位,相比医术他大胆启用年轻人,积极改革京城中医院,使得京城中医院始终屹立不倒,更为人津津乐道,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跟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坐同一趟火车。
可要说医术,这位还真称不上国手,真正的国手是这位的老师,中医界的定海神针谢国章,也称谢老。
应北把归南送到中医大学门口,就把扁担放下来道:“我得赶回连队,有事儿记得给我电话。”说完就跑了。
归南松了口气,还真怕这小子非要送自己进去,她可不想还没开学就成为女同学们的公敌,就算不论家庭背景,光靠脸这小子也能吸引众多女同胞的目光,毕竟人是视觉动物,谁不喜欢好看的,更何况这小子还不光脸好看,身材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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