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咕哝:“可是咱们桑园村生产队要有卫生所了啊。”
卫生所?二狗娘愣了愣:“卫生所是啥?”
大狗:“刚锄地的时候听二顺嫂子说的,公社王书记发了话,要在咱们桑园村设卫生所专门给社员们看病,对了,还有药房,还要拉电线呢。”
拉电线?听见拉电线,二狗爹来精神了:“真的假的?咱青山公社有十几个生产队呢,可就后沟村生产队拉了电,那电灯一点,到晚上家家都亮堂堂的瞅着心都亮堂了,哪像咱村,晚上黑乎乎,想拉晚干点活儿都不成。”
大狗点头:“真的,二顺嫂子亲口说的,说是南姐姐治好了公社王书记家小子的病,王书记就说要在咱桑园村设卫生所,让南姐姐这样的好大夫为人民服务。”
二狗娘:“我就说,怎么好端端公社要在咱们村设卫生所,闹半天是你南姐姐的功劳。”
大狗:“二顺嫂子说,南姐姐可厉害呢,县医院都给王书记家的小子下了病危通知书,到咱们这儿的时候,人瞅着都要没气儿了,南姐姐几针下去,人就醒了,灌下去一碗药烧也退了。”
二狗爹纳闷的道:“老神医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南丫头给谁看过病啊?”
二狗娘:“这话说的,老神医活着的时候,有老神医在用的着南丫头看病吗,老神医没了,南丫头不就出师了,这俗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这老神医的孙女,医术自然不差。”
二狗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
二狗娘咬咬牙:“成,今儿只当过年了,一会儿回去我就和面蒸包子,多挖两块猪油,让你们两个也跟着解解馋。”
一说起白面包子,肚子更饿,一家三步两步的往家去了,谁知刚进院就闻到股子肉香,两口子对视一眼,二狗娘脸色一变丢下手里的筐,抄起墙上的笤帚就进了屋,不用想肯定是二狗这馋小子趁着自己两口子不在,偷着捣鼓油渣子吃了,不然哪来这么大的肉味儿。
屋里灶台边儿上没看见自家的混账小子,倒是有个陶盆,这陶盆二狗娘认识,是旁边老神医家的,上面扣着的碗倒是自家的,碗底儿缺了一块儿,是让二狗摔的。
肉味儿就是从这个陶盆里传出来的,没等二狗娘动,大狗已先一步把扣在上面的碗揭开,然后一家三口两眼发直的盯着那一盆肉,真是一盆肉啊。
正在这时二狗背着背篓迈进来,二狗娘一看这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抄起扫帚冲着二狗就是一顿抽,抽的二狗一边躲一边往外跑,这小子机灵的很,知道在自家院子跑没用,手脚并用上墙头翻到旁边归南家的院里去了。
把二狗娘气的七窍生烟,墙头肯定不能爬,从篱笆门绕过去继续追着混小子抽,娘俩这么大动静,屋里的归南没个不知道,忙出屋来。
二狗一见归南出来,嗖一下跑到了归南身后,二狗娘抄着笤帚追过来,想抽儿子又怕打到归南,只得作罢,却依旧咬着牙道:“你个混小子躲你南姐姐后面做什么,还不出来。”
二狗从归南身后探出半张脸:“我不出去,出去娘不得抽死我啊。”
二狗的话把二狗娘气的没法儿,只能叉着腰瞪二狗,二狗也不示弱,躲在归南后面跟他娘对视,娘俩就像两只斗鸡。
归南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合适,只能强忍着打圆场:“婶子回来了,先喝口水吧。”说着把手里的碗塞到二狗娘手里。
二狗娘刚从地里回来,正渴呢,摸着碗不烫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喝完才觉出滋味不对:“南丫头,这水咋有股子香味儿呢?”说着忙低头手里的碗:“颜色也不对。”
二狗从归南后面探出脑袋来:“娘,您喝的不是水,是茶,可不香吗。”
茶?二狗娘吓了一跳:“哎呦,咱乡下人往哪儿弄这金贵东西去,听说这东西县里供销社才有的卖,公社上都见不着,咱村里也就队长家有,难不成是队长给的?”
队长家的茶,归南可领教过,哪是茶啊,比树叶子强不了多少,也不知放了多久,好好的茶叶硬是有股子霉味儿,家福叔还热情的不行,沏了满满一大壶,见王书记不喝还一个劲儿的劝,书记,喝茶,喝茶。
王书记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喝,可那表情明显就不是喝茶该有的表情,简直跟喝药差不多,见归南去了,忙给归南倒了一大碗,热情的都不像高高在上的公社书记,不过归南喝过之后就明白了,王书记是恨不能赶紧把这一大壶茶消化了,省的他自己受罪。
二狗:“队长家哪有这么香的茶,是咱们大队的那个猪倌儿送给南姐姐的。”
一听猪倌儿,二狗娘脸色一变忙拉着归南小声道:“你怎么跟那猪倌儿弄一块儿去了,她成份不好,来咱们桑园村劳动改造的,是资产阶级余孽,是臭老九,你可得离她远着些,免得受连累。”
二狗娘这样的态度并不奇怪,动荡年代有些观念已经成了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归南:“婶子,现如今政策不一样了,朱教授是咱们国家最厉害最有文化底蕴的人,她的认知文化能为咱们国家的建设作出巨大贡献,想来也不会在咱们桑园村待多久了。”
二狗娘愣了愣却很快就接受了归南的话:“这些是公社王书记跟你说的吧,这些国家政策上的事儿,都是他们当领导干部的先知道,过后咱们社员才能知道。”
归南:“上传下达是干部的职能,不然要那么多干部做什么。”
二狗娘看着归南:“南丫头啊,以前婶子瞅着你就念书上聪明,现在哪儿哪儿都明白,难怪老话儿说,因祸得福,这么看来前些日子你病得那场倒是好事儿。”
二狗娘只说自己病了一场,一个字不提跳河的事儿,估摸怕自己下不来台,可见心地多善良,自己不能不领情,想着便岔开话题:“婶子,晚上吃什么?”
二狗娘以为归南饿了忙道:“瞧我,净顾着跟你说话儿,把正事儿都忘了,婶子这就给你蒸包子去,今儿咱们也跟队长家一样蒸白面的大包子。”
后面的二狗一听不干了,从归南身后探出脑袋:“娘,有那么多肉,蒸什么包子啊。”
二狗不提肉还好,这一提二狗娘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这混小子算账的,一叉腰:“快说,那些肉是从哪儿来的,你要是敢偷,看我不打死你个混小子。”
二狗:“娘,您也不想想,可着咱们桑园村生产大队谁家有这么多肉,我往哪儿偷去。”
二狗娘想了想:“是哦,这也不过年,就是队长家也弄不来这么多肉啊。”
二狗忙点头:“就是,就是。”
二狗娘一瞪眼:“你少糊弄我,快说,这些肉是从哪儿来的。”
归南咳嗽一声:“婶子,那些肉是我买来给二狗解馋的。”
第12章 怎么忽然留底儿了? 买……买的?二狗……
买……买的?二狗娘看着归南,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半天才又道:“咱村里也没听说谁家有红白事儿啊。”
不怪二狗娘这么说,这时候除了过年也就红白事儿上会杀猪,一个村的许能吃上口肉,归南身后的二狗又探出脑袋来:“娘,村里红白事儿的炖肉菜,一大锅里也找不见几片子肉,都是白菜帮子。”这小子语气里满是怨气,可见没少吃白菜帮子。
二狗娘一叉腰:“天爷啊,这才刚吃上几顿饱饭就挑上嘴了,忘了前些年挨饿的时候了,别说白菜帮子,树皮树叶子都是好的。”
二狗冲他娘做鬼脸,把二狗娘气的拿笤帚又要抽他,可这小子灵的很,一见他娘举起扫帚,嗖一下又缩回到归南身后,还生怕归南一走动跟不上,两只手紧紧抓住归南的衣裳,二狗娘没法儿,只得训儿子:“还不赶紧出来,你那粪叉子一样的爪子,看把你南姐姐的衣裳摸脏了。”
听了他娘的话,二狗这才想起这位老神医家的南姐姐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们这些满野地里瞎跑的小子,自己以前给她送饭的时候,别说躲她身后了,话都没说过几句,有回眼看要下雨自己想帮她收院子里晒的衣裳,被她看见,忙从屋里跑出来自己收了,生怕让自己摸脏了。
想起这些,二狗忙松开归南的衣裳,低头一看,果然衣裳上留了两个黑指印,二狗一慌:“南,南姐姐,我,我,我不是故意弄脏你衣裳的。”
归南瞄了一眼笑道:“脏什么,咱乡下人哪这么多讲究,再说,脏了洗一水不就干净了。”
二狗见归南笑眯眯的一点儿不生气,松了口气儿,也裂开嘴笑了起来:“那,那我给南姐姐挑水。”
归南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二狗真是长成男子汉了,都能挑水了。”
二狗一挺胸骄傲的道:“去年我哥跟着爹娘下地挣公分,家里就是我挑水了。”
归南竖起个大拇指:“我们二狗真厉害。”夸的这小子脸都红了:“我现在就去挑水。”说着拿起扁担水桶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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