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接过茶缸子,一股茉莉茶香沁如心脾,这股子茶香,归南太熟悉了,家里除了妈妈因是南方人喜欢喝绿茶,叶家人都是喝茉莉花茶的,可以说这股茉莉茶香是伴着归南成长记忆便有的,如今重新闻到,真是倍感亲切,下意识吸了口气:“好香。”


    老教授笑道:“你这丫头运气好,正赶上昨儿收到的茶叶,我都还没来得及喝呢。”


    归南:“那我今儿可算来着了。”说着抿了一口点头:“真是好茶。”


    老教授:“好不好的,总比白水强些。”


    归南喝了两口放下:“我给您号脉吧。”


    老教授去拿了枕头过来,垫在桌上,把手腕放了上去,归南认真号了两边的脉,想了想:“您有没有想呕吐的症状?”


    老教授点头:“头疼特别厉害的时候,是想吐,可也吐不出来什么?”


    归南点头:“胳膊腿会不会酸困。”


    老教授看着归南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是神了,我都没说呢怎么就知道我胳膊腿又酸又困的。”


    归南:“脉上看出来的,您这可不是颈椎病,是寒湿不化。”


    老教授:“难怪我吃止疼药不管用呢。”


    归南:“其实就算颈椎病,吃止疼药也治标不治本,更何况您这还不是颈椎病。”


    老教授:“那我这病能治不?”


    归南:“能治,就是一两副药肯定不成。”


    老教授:“这都十多年的老毛病了,哪可能一两副药就能治好,慢慢来,只要能治好,吃个一两年药也没什么的。”


    归南:“倒也不用一两年,按时吃药的话,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老教授有些不信:“我这老病儿一个月真能治好?”


    归南异常坚定的打包票:“能治好。”


    老教授看了归南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股子自信劲儿倒像我一个学生,他也跟你一样,年纪不大却自信的很,不过人也真是聪明,典籍文献过目不忘,典故更是信手拈来,如今,他在京大任教呢,对了,你知道京大吗?”


    归南:“咱们国内最好的大学,怎可能不知道,尤其京大历史系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王牌?老教授摇头:“都是过去的事儿,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对了,你喝的这茉莉花茶就是他给我寄来的,还有这些书也是,有了这些书啊,我好歹有点儿事干,不然真成猪倌了。”


    这时候还能留在京大任教,不用想都知道,老教授这位学生的背景肯定不一般,要知道这时候还没恢复高考,能进大学都是靠着家里关系保送上去的,更何况在京大当老师,大概率是高干子弟,还得是根正苗红没任何问题的高干子弟,想必把老教授弄到桑园村来下放改造,也是这位学生走的关系,跟那些不拿人当人的农场比,桑园村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归南在老教授这儿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毕竟还得回去弄药单子,临走老教授塞给她半包茉莉花茶,说是顶她看病的诊费。


    要说顶诊费,她这趟出诊可太值了,如今物资匮乏,别说在这穷山村里,就是在县里甚至省城,想弄这么半包京城老字号的茉莉花茶也难着呢。


    归南回到自己的小屋,先给老教授开了方子,老教授这病其实是寒湿不化,病根儿就是她一个北方人下放到这偏僻的小山村来,水土不服,只需温阳化湿通络即可,故此,归南开了小白附子汤。


    刚写完药方,三顺就回来了,都没回家直接来了归南这儿,归南见他东张西望跟做贼似的,不禁好笑:“这时候都下地呢,放心吧,没人。”


    三顺这才把怀里的饭盒掏出来打开,饭盒一打开顿时满屋肉香,满满当当一饭盒的红烧肉,红通通油亮亮香喷喷,归南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这是一份红烧肉?这么多?”不怪归南这么问,这时候就算卫生院食堂,也得凭票供应,每个人都是有数的,改善伙食的红烧肉更是定量供应,不然多少肉都不够分。


    三顺嘿嘿乐:“反正我就给那小陆大夫一份的钱,她就给了我这么一饭盒,饭盒还是人家小陆大夫的呢,你赶紧找个家伙什腾出来,一会儿我还得给人还回去。”


    归南找了个盆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倒出来,三顺去院子里的水缸舀水,把饭盒洗干净不说还擦的锃亮。


    归南看着那锃亮的饭盒眨了眨眼:“小陆大夫是你抓药时认识的值班大夫?”


    三顺点头:“是,人家可是省卫校的毕业生,今年刚分到咱们公社卫生院来,心眼好,人也敞亮,抓药更是利落,前儿大晚上我去抓药,不一会儿就抓好了。”


    有学历,有能力,还善交际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在青山公社卫生院,是家里的问题吗?


    见三顺洗好饭盒归南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让三顺顺便帮着抓药回来,三顺也不问给谁开的方子,拿着药方骑车去公社了,反正小陆大夫说了,公社王书记已经打过招呼,只要是归南开的方子在公社卫生院就好使。


    三顺走后归南开始写药房所需的药,除了常用药,还有一些不常用的药,是用来配药的,老神医药箱子里的药已经用的七七八八,需要重新配,好在老神医都留了详尽的配药方子,就在药箱最下面,大概老神医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药箱里的药大都是救急的,譬如给王书记儿子治病的羚麝止痉散,如果不是剩了最后一包,王书记儿子的小命真不一定救得回来。


    家福叔让自己列药单子也是让自己把配药的药列出来,一总报上去送过来省事的多,不然还得劳烦王书记单独批条麻烦不说还耽误时间。


    列好药单归南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等大队部那边儿的卫生所弄好就搬过去,刚过晌午,二狗从山上回来了,背篓里有半篓蘑菇还采了些药材拿来给归南,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归南晾在院里。


    二狗一见自己采的药材归南晒到院里,高兴的裂开嘴笑,那憨憨的样儿让人想捏他的黑脸蛋儿,归南也的确上手捏了,捏的这小子还是一个劲儿傻笑,归南把肉端出来,二狗看见肉,馋的口水滴答滴答:“南,南姐姐,这,这是肉。”


    归南:“是肉啊,我不是说今天炖肉给你解馋吗,姐姐没食言吧,这些肉够你解馋了吧。”


    二狗忙点头:“够,够。”说着口水又滴答了下来。


    归南笑的不行,伸手捏了一块肉塞到他嘴里,二狗吃的满嘴流油,一脸满足,乡下的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吃块肉就过年了。


    第11章 这肉是从哪儿来的? 晚半晌儿,二狗……


    晚半晌儿,二狗娘惦记着做饭,收拾着锄头便往家跑,昨儿就琢磨好了,今儿蒸苜蓿菜两和面的团子,两和面就是大半棒子面里面掺几把白面,别看这几把白面,吃起来就细粉儿,不拉嗓子眼儿,归南兴许能多吃些。


    再从瓦罐里挖块猪油和馅儿,嫩生生的苜蓿菜加上猪油,能香死个人,孩子们也能跟着解解馋,省的天天瞪着眼儿等过年,这才三月初,离年早着呢。


    一着急,手里是锄头都掉了,二狗爹忙拾起来:“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啥。”


    二狗娘:“我这不是着急家去做饭吗。”


    大狗从后面跟上来,接过他爹手里的锄头抗在肩上,十三的小子已经快赶上他爹高了,也跟着下地干活挣公分,日头晒的脸黑黢黢显得憨头憨脑,乡下孩子十三已经能顶大事,但到底是孩子,听见做饭忍不住问:“娘,咱晚上吃啥?”


    二狗娘拿着脖子上的旧毛巾给大儿子擦了擦汗小声道:“今儿娘给你们蒸两和面的团子。”


    一听两和面的团子,大狗嗓子眼儿咕咚一声,砸咂嘴:“娘,今天过节还是要上坟呢。”


    二狗娘拍了大儿子脑袋一下:“上坟那是清明节的事儿,这才三月,早着呢。”


    大狗挠挠自己的脑袋:“那是给南姐姐做的吗。”


    二狗娘郑重的道:“要不是老神医当年救了你爹一条命,咱们娘几个哪有现在的日子,你奶奶活着那会儿就常跟我说,没有老神医就没有咱们这一家子人,这份恩情咱一辈子都不能忘,现在老神医没了就丢下你南姐姐这么一根独苗儿,怎么也得顾好了才成。”


    大狗懂事的道:“娘,这些我都知道的。”


    二狗娘:“知道就好,这人啊要是忘了恩情,就连猪狗畜生都不如。”


    二狗爹:“别什么两和面了,也别弄团子,干脆就蒸白面大包子,好好解解馋。”


    二狗娘眼睛都瞪圆了:“白面?往后不过日子了啊。”


    二狗爹:“就蒸顿白面包子,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后沟村那边儿的砖窑新开了两个窑口,正用人,光他后沟村生产队的社员可不够使,回头我去窑上多出几天工,还能挣不回几顿白面包子吗。”


    二狗娘点头:“说的也是,可惜咱桑园村没盖砖窑,不然咱村的日子也不比他后沟村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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