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下地的归南,等王书记一走就把三顺拉到一边儿:“你知不知道去哪儿买肉?”


    三顺愕然看着她低声道:“昨儿晚上不刚吃过肉吗?”说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昨儿那一桌子菜可比他们家过年的年夜饭都丰盛,只可惜,碍着王书记在不好甩开腮帮子吃,但归南可没客气,昨儿那两个大鸡腿都进了她的肚子。


    说起来也怪,虽然归南不客气,但看上去一点儿不像没出息的,一举一动都那么从容,难道是因为上过初中,肚子里有墨水的缘故,可自己妹子也上了初中啊,跟归南还是同一所,过年吃炖肉时那个没出息的样儿,三顺现在还记着呢。


    总之,昨晚上刚吃了那么多肉应该解馋了,没道理今天还琢磨买肉吧。


    归南:“昨儿吃肉跟今天买肉有关系吗?”


    三顺挠挠头:“好像没什么关系。”


    归南:“这不结了,你快说去哪儿能买着肉?”


    三顺看了看归南,确定她不是说着玩,才道:“年底赶大集的时候,倒是有卖肉的,现在没有,公社上的供销社也没肉,县城里倒是有肉铺子,但想在县城的肉铺里买肉,除了钱还得有肉票儿才行,肉票儿城里人有,咱们乡下见不着。”


    归南:“就是说,今天买不着肉了呗。”


    三顺好奇:“这不年不节的,买肉干啥?”


    归南:“二狗天天给我送饭,我昨儿答应今天炖肉给他解馋。”


    原来是为了二狗,三顺忽然羡慕起二狗来,送了几回饭就能吃上炖肉,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儿自己也天天给归南送饭了。


    归南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没地儿买肉,昨儿你家桌上的肉菜是哪儿来的?”


    三顺:“那是过年时腌的咸肉。”


    归南点头:“难怪那么咸呢。”


    三顺无语了,自己都没好意思吃,归南位吃那么多这会儿还嫌弃上了,眼珠转了转:“我想起来了,有个地儿有肉?”


    归南大喜:“哪儿?”


    三顺:“公社卫生院食堂。”


    归南疑惑的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顺:“前儿晚上去抓药的时候看见墙上小黑板上写的菜谱,上面写了一星期的菜谱,今天就有红烧肉。”


    归南羡慕的道:“卫生院的条件真不赖。”


    三顺:“那可是,人家是挣工资的,跟咱们乡下种地的能一样吗。”说着瞥了归南一眼:“所以我爹才想让你去公社卫生院当大夫,你要是成了卫生院的大夫,以后也能吃食堂挣工资,不比待在桑园村强吗,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要留在桑园村弄什么卫生所。”


    归南挑眉:“你不想桑园村有卫生所?”


    三顺:“作为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当然盼着桑园村设卫生所,不光能通电,闹个病也不用往公社上跑,可是……”


    归南不想听他的可是,直接岔开话题:“你说能不能从公社卫生院买份红烧肉回来。”


    三顺想了想:“要不我去找个熟人问问?”


    归南:“三顺哥真厉害,在公社卫生院都有熟人。”


    三顺咳嗽了一声:“以前是没熟人,这不是前儿晚上去抓药的时候跟那个值夜班的小大夫说了几句话吗。”


    归南:“说几句话就成熟人了?”


    三顺嘿嘿笑:“只要脸皮厚哪儿都是熟人。”


    归南笑了起来,这三顺活脱脱就是天生外向的自来熟,这样的人到哪儿都吃得开,归南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塞给他:“那就劳烦三顺哥跑一趟吧。”


    三顺吓了一跳急忙把钱塞回到归南手里:“一份红烧肉哪用得着这么多钱?”


    归南知道这时候物资匮乏,钱值钱,但对真实物价还没有切身体会,并不知道一份红烧肉多少钱,所以直接给了三顺五块钱。


    现在见他脸色都变了,忍不住问:“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


    三顺虽然觉得归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前几天我去县里玩,看见肉铺子门口贴着肉价儿,肥肉七毛五,瘦肉六毛八。”


    归南下意识嘟囔:“怎么瘦肉反倒便宜?”


    三顺:“肥肉能熬猪油,当然贵,家家都想买肥肉,谁家要瘦肉啊。”


    归南眨眨眼,是哦,这时候人们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能炼猪油,做馅儿肥肉也更香,不管怎么说,能弄来红烧肉给二狗那小子解馋,自己就不算食言。


    归南把五块钱又塞回给三顺:“这五块钱你拿着,花多少是多少。”


    三顺这才接了:“那我现在就去。”说着扭头回家,不大会儿推着车子出来,跟归南摆摆手,骑上走了。


    归南望着三顺渐渐消失的背影,琢磨,自己是不是也得弄辆自行车,等卫生所开了,少不得外出看诊,靠两条腿走倒没什么,自己好歹是军人,越野拉练都不怕,还能怕走道吗,就是怕耽误事儿,真要赶上急症,快一分钟都可能救一条命,可这时候,自行车是绝对的奢侈品,整个桑园村只有队长郑家福家有一辆,还旧的不成样子,而且这时候买自行车不光贵还得有购车券才行,就算不要购车券,自己手里这点儿钱也没戏,不知道卫生所的大夫有没有工资,如果编入公社的话,应该有吧,回头攒攒找郑三顺淘换辆二手的旧车子。


    正想着,就见邻村的队长柳长江走了出来,看见归南笑着打招呼:“南大夫。”热情的归南都有些不适应,这位柳队长是中彩票了吗,不然怎么忽然这么热情。


    柳长江倒没说什么,跟归南打过招呼便兴匆匆的走了,后面送柳长江出来的郑家福哼了一声:“我就说,不过借个拖拉机,这小子巴巴跟过来干啥,闹半天想从咱们村拉电线,难怪不长个儿呢,都长心眼子上去了。”归南看着走远的柳长江,那个头儿比三顺足矮一个头,别看个儿矮,脚下走的倒快,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第9章 有些事不记得了 归南:“俗话说远亲不……


    归南:“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杏花村跟咱桑园村挨着,地都连在一块儿,两个村的社员下地的时候说说笑笑互相帮忙,跟一个村也差不多,从咱村拉条电线过去费不了什么事儿,通了电就能装电灯,别的不说,至少孩子们晚上看书学习不用在煤油灯下面了,煤油灯太暗,长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书,眼睛都要坏了。”


    家福婶子忙点头:“可是,我家兰兰就是在灯下看书把眼睛看坏的,去年考上县中学,你家福叔还带着她去县里配了眼镜,可贵呢,我就说姑娘家家的念那么多书做什么?末了不还是得嫁人生孩子吗”


    郑家福:“你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念书才能长见识,上学才能开眼界,难道你让兰兰跟你一样窝在乡下过一辈子啊。”


    家福婶子显然不服却不敢顶撞丈夫,只能小声嘟囔:“高中毕业也上不了大学啊,就算上了大学不一样得下乡改造,有什么用,远的不说,咱们村不是有位老教授吗,还不是成了猪倌,见天儿跟猪崽儿待着,肚子里学问再多能有个啥用。”


    郑家福被妻子叨叨烦了眼睛一瞪:“没听见屋里孩子哭啊,赶紧的哄孩子去。”


    家福婶子一听宝贝孙子哭了,磨转头就往家跑。


    大队部就在队长家旁边,不然就算孩子嗓门再大也听不见,家福婶子一走,郑家福便叫了归南进队部商量桑园村卫生所的地点。


    这还是归南穿过来后头一回进桑园村大队的队部,是个挺大的场院,正前面有个戏台,木质结构,即便年久失修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繁华,戏台下面有位老人正仰着头看,晨风浮过她斑白的鬓发,有种莫名的沧桑,但老人的腰板依旧挺直,身上的蓝布中山装打着一层层的补丁却极为干净,老人还戴着副眼镜,眼镜腿儿用胶布绑着。


    归南在自己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并无这位老人的记忆,见归南的目光落在戏台下的老人身上,郑家福道:“她就是你婶子刚说的朱教授,咱们生产队负责养猪的,就喜欢老物件儿,时不时就来这儿看戏台,也不知看啥呢,不用管她,咱们进去商量正事。”说话让着归南进了大队部。


    大队部没什么摆设,墙上贴着标语,几张老旧的桌椅板凳,除了算账的会计,其他人这会儿都下地干活去了,会计是个年轻姑娘,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有些瘦,瞧着不大像桑园村的。


    而且归南敏锐的感觉到这年轻姑娘对自己好像颇有敌意,敌意?怎么来的敌意呢?归南仔细想了想完全没想起这个年轻姑娘是何许人也,也不知是归南神经大条还是因为落水的缘故,总之就是没印象。


    正想着郑家福开口道:“小郭去倒水。”


    小郭明显不乐意:“队长,我这正算着账呢,再说,想喝水自己不会倒吗,又不是资产阶级大小姐,还非得让人伺候不成。”这话里的恶意昭然若揭。


    看起来这姑娘不光跟归南认识搞不好还有仇,两个年轻姑娘能有什么仇,无非就是因爱生恨呗,难道是因为刘卫国?如果自己猜的不错,这个小郭应该是知青借调过来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