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登舌头挑剔,却百无禁忌,什么都敢尝上一口,尤其偏好辣、咸。他自得地说,自己看了求生真人秀,还特意尝过生吃蚂蚁、蝗虫。


    温良肃然起敬:“厉害。”


    听了这话,森丁原本翘起的嘴角蓦地扯平。凯登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变得碍眼。“真人秀教了那么多求生技巧,你就只学个吃虫子,好意思得瑟?”


    这么一说,凯登不服气了。“可不止虫子。”他攀比心上来,道出一件罕为人知的事情。“老爸本来年纪大,非要逞强爬山,还没带够水瓶,爬了一半口渴得不行。我看在眼底,作为儿子,我心疼啊!我就提了个诚恳的建议,差点没被打死。”


    森丁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温良却叫他唬住,眼巴巴地追问后续。尽管心里不高兴凯登把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可温良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态,他由凯登说胡话。


    凯登清清嗓子:“喝尿。我还想着他老人家缺水尿出不来,儿子我愿意效劳。”


    温良:“......厉害。”


    森丁问:“你喝过?”


    “他不准。他说我要是敢,就把我拉去洗胃灌肠。”凯登心有余悸道。


    这段小插曲倒是让温良心情变好了点。


    温良以为凯登只是为了玩玩,谁知大少爷是真有兴趣。温良回忆那封贾斯珀叫他交给警察恐吓信,其中的细节却有些模糊。凯登得知他的苦恼,说这有什么难的?便托人从警局拿到信。当然不是原版,而是抄送后的。


    “你若是想从这份信入手,那可想错了。警方的字迹鉴定结果清清楚楚,写信人确实是杰登。”凯登说。


    温良却没管他,拿着信件看了又看,再结合案发现场,心里有几分确定了。但他也怕是自己无端揣测太多,毕竟干他们这行,很多线索与嫌疑人画像要联系起来,少不了天马行空联想。


    他说:“凶手是一个高智商预谋型仪式罪犯,男性,文化水平高,家境优渥,高位射击体现出他的强支配欲,身边的亲人、朋友常常询问他的建议,甚至是听他的话;根据信件内容,他潜意识希望被人看见、关注,虽然按理来说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应该处于底层,可是从信件措辞表达乃至现场来看,这人是个极度自傲的性格,因此他擅长伪装,在周围人中应该有良好的声誉,人们喜欢他,年龄相近的人很容易和他打成一片,他人缘很好......”


    凯登听得没忍住捧腹笑:“你不能因为怀疑凶手是贾斯珀,便将犯罪侧写往他的身上引啊。”


    森丁虽然没附和他的话,看表情,也是不赞同温良说的。


    温良忍住把信拍凯登脑门的冲动。那张脸笑得口水要流出来,他怕脏了纸。


    “如果你们看这份信,会得出什么结论?”


    凯登说:“不就是为了报仇。”


    “那他为什么要交给警察?如果真是为了报仇,不该隐瞒得死死的?”


    凯登倒是没想过这点。“或许他心中还有点良知,想警察阻止了他?”


    森丁又看了一遍信,说:“我觉得他是要向警察宣告,自己将会开展复仇。他很自信,自信即便警察早做了准备,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没错!他写信的目的就在于戏弄警察,让警察认识到自己的无能,所以警察的到来反而会刺激他,使他更兴奋。”温良说,“而且这一份信有个很大的漏洞,前面谴责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可是霍克兄弟家庭条件很好,本身也属于这个阶层。”


    第40章 你被骗了


    周日。


    温良一大早焦心地在警局门口等待。警察听完他的诉求,准备把他代入谈话间,中途汇报给队长。几乎是他们才落座,大门便被敲响,巡逻中队长理查德派人来请。


    于是温良转而被引入他的办公室。


    理查德坐在红木书桌后,桌上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取下金框眼镜,揉了揉眼角,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放下手大步走来。


    “理查德·沃尔什,”他和温良握了手,郑重的态度叫温良受宠若惊。他引人在待客沙发上入座。他坐在旁边。“麻烦你将情况说明。”


    温良将他的猜测与疑点全部说出。他奇怪着,理查德警长怎么亲自询问,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惴惴。说到最后添了句:“以上都是我的推测。”


    说出口他有点后悔。这话显得像是个免责声明。


    理查德正色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会从你讲述的疑点入手,再调查一遍。不过听你的判断,凶手是个精神病态者,为了让他因避免警方的行动生疑,酿下错事儿,我们得封锁消息。”他看了眼温良孱弱的体格,踌躇后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麻烦你这几天待在警局了。”


    温良松了口气。肯信他就好。剩下的他相信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没问题,配合工作嘛,理解。”


    “感谢你对此案作出的准备。倘若查明了真凶是他人,我们必定给予你嘉奖与荣誉。”


    温良连连摆手:“不不不。”他不愿意出风头。一个学生,在高犯罪率地方受到警察的褒扬,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


    理查德说:“还有一点要和你确认。这件事儿是你一个人查出来的吗?还有谁参与?我们得一并做好沟通。”


    “我的两个朋友。”温良将他们的身份如实告知。


    因为理查德身份高,还对他和蔼可亲,温良胸口一下坠了东西似的。他这人最受不住信任的重量,原本十分的肯定,如今不自信地削弱了两分,还忧惧剩下四分多想的可能性成真。


    到时候自己会被认为是爱出风头的蠢小子。丢脸是其次,主要是他过意不去,麻烦警察兴师动众,却白跑一趟。


    可为着哪怕只是一丝的误判可能性。他也得站出来。


    但温良不想连累森丁他们,又细看理查德在他说出名字时轻皱的眉,莫名补充了句:“但他们主要是协助,帮我跑腿买东西,还猜贾斯珀是不是得罪我了。”


    理查德表示知道,叫人领了温良下去休息。那名警员进门时,温良惊喜地发现是莱斯。


    “上回那个转交恐吓信的热心人是你吧?这个也要多谢你。有什么需求告诉莱斯。我们不会亏待功臣。”理查德说。


    于是温良开始待在警局的某处安全房。这里的环境比上次来见屠夫时好,光线明净,窗户可见几株盆栽。屋内摆设像小型的书房加会客室,莱斯说会给他送盒饭,只是通信受控制,若有急切需要转达的消息可以告诉他,他叫人送出去。


    温良想到凯登和森丁。


    他们死活不让温良独自一人来警局。凯登主要是为了看热闹,森丁反倒骂温良笨,不清楚自己有多好欺负吗。


    然而艾利克斯递来消息,说周日有某个上市企业人物兼基金创始人来访,校董事会让学生会接待。作为学生会主席,艾利克斯一定得出席,他不耐烦这个活动,看不上这名小小的投资人,也不乐意森丁和凯登好受,叫他们也来帮忙。


    到底是件正事儿,两人不好拒绝,说去露个面就回来,叫温良等他们回来出发。


    可是明天就举办发布会了,他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温良哪能赌。他坚持一个人能行,两人只好放任。但没想到现在要保密,自己得在警局待着。


    为了避免两人担心,温良麻烦莱斯向他们报平安。


    “交给我吧。”莱斯一口答应。


    时针缓缓指到12点。莱斯来送午饭。


    温良放心不下案子,又不敢在警局随意走动,焦心等了许久,见着人来,忙打探进展。


    “放心吧,警长派出了几个队伍,听说各自分了工有不同的调查内容,具体我也不清楚。跟案子相关的办公室本来今天休息,但我来的路上,看到他们都在忙,连饭也顾不上。”莱斯说,“你能肯定你的犯罪侧写是对的吗?”


    温良听他前面的话就猜到他会质疑。人的语言是会暴露情感偏向。对于莱斯隐隐的质疑,他也不愿用自己的学生身份来推卸责任。而坐了一上午,他反复回忆自己的推理逻辑,又重新定了神。


    “我相信自己的侧写。”


    莱斯说:“那期望能有个美好的结果。”


    温良忽地想起来:“你告诉我的朋友们吗?他们怎么说?”


    “巡逻警察没在学校找到人,他们去了郊区。估计下午五六点回来。”


    *


    实际上森丁和凯登回来的时间比莱斯预估的还迟。他们两人也纳闷,艾利克斯今天尽给他们找事儿干,便不要他们走,谁敢提离开,他就拿兄弟、职责那一套来压人,又好声好气说要招待贵宾,他们都该放弃前嫌。


    艾利克斯向森丁示好了。


    森丁第一反应有诈。凯登却高兴不已,他对兄弟会的感情深,不愿意见大家生了间隙,强拉了森丁留下。


    “艾利克斯好不容易低一次头,你就接受了吧。”


    “这家伙脖子跟铁桶一样,期待他低下来,准是摔折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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