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的胆小。


    汉州底加堡市万圣节当晚22:00,一声枪响拉开了全联邦首次校园枪击案的序幕。


    事发十分钟,警局各部队、特警与临时驻扎此地的联邦调查局探员纷纷脱离家庭或酒水的怀抱,陆续飞奔往现场,他们看到的一幕叫所有汉子心情沉重。


    以喷泉为中心,血泊中的尸体向四周陈列,倒塌的舞台支架下密布死人。有两具掉入喷泉,半池水被染红。循环利用的喷泉喷出暗沉血水,而池壁被舞台钢架压裂,血水一路蔓延成河。


    人群已被疏散,现场只有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哀嚎爬行的学生。很快又有几人被射中,倒地不起。


    三十五人当场毙命,因流弹、踩踏而受伤人多达百余名。全市的救护车被紧急调配,一车接一车运走伤员。面包车载着记者和摄像师蜂拥而至,电视台紧急插播现场新闻。州长下令调动国民警卫队。案情简报上达白宫。


    距离第一声枪响过了一个小时,有警察找上温良。


    “歹徒指明要见你。”


    第38章 真凶是谁


    喷泉附近由国民警卫队巡控。一路走来随处可以看到身穿制服的底加堡警察,天台则换成了装备更为精良的特警队伍。有狙击手在远处的楼栋埋伏,只是歹徒特意挑选了底加堡大学最高的一栋,又远离横栏,背后有遮挡物。


    他脸上画了和人质一样的妆容。脚边放有步枪,满地黄铜弹壳,一如撒落的糖果。他用枪挟持了贾斯珀。贾斯珀满头大汗,妆容濡湿。


    杰登看着温良:“你终于来了。”


    他说完,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他脸上表情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闪过温良的大脑,他下意识伸出手,却见杰登推开贾斯珀,径直把枪抵住自己的脑袋。


    一声枪响后,染血子弹从另一侧太阳穴飞出。满地喷射状的血液。杰登的尸体重重落地。


    警察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楞了片刻,随即蜂拥上前,查看人质与歹徒的情况。


    温良眼神呆滞,似乎叫那一声巨响给震坏了脑子,茫茫然地随指引他的警察下楼。途中有两名警员在争执,一人穿着警察的衣服,另一人则胸前印有FBI。


    后者揪着人衣领质问道:“里查德警长,你为何要答应歹徒的要求?你难道没受过人质谈判训练!?在这种情况下,傻鸟都知道不能叫歹徒和他想见的人碰头!你为什么要刺激他!?”


    被称为里查德警长的人回话显得冷静。“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职权?今天所有行动不是都由柯尔探员你指挥?有你的默许,我们才敢行动。”


    听那个科尔探员的意思,温良不该出现。他的现身是压倒杰登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良神情越发恍惚了。


    经过枪击事件,热闹的万圣节夜晚顿时空旷,街道只留有血迹。温良回到宿舍,手脚一软靠着门坐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着力气,擦了把脸咬牙站起,回了卧室。关门的同时,电话响起。


    他疲倦得很,不愿意应付人,也就任性当作没听到,洗漱上床。


    梦里却未消停,霍克兄弟一个接一个出现。先是脑袋多了个窟窿、不停流血的杰登要来抓他,温良跑啊跑啊,好不容易甩开,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端枪的贾斯珀,哈哈笑着朝温良开枪。


    吓得温良惊坐起。他摸了摸完好的胸膛和四肢,见时间还早,他又躺下难熬地入睡。


    一夜几度惊醒,温良第二日差点睁不开眼睛。他捧清水洗了几把脸。神智多少回来点,出门后见餐桌摆放了食物。


    森丁难得早起,还做好了早饭,招呼温良来吃。


    温良的视线从森丁的脖子移开。正好他实在没心思做饭,吃什么都行。


    “谢谢。”温良没和他客气,在森丁对侧入座。


    他方才打量的目光落入森丁严重眼中。森丁一边回忆着,朝玻璃门一瞥,脸色大变。脖子有好几处绯红的吻痕。


    昨晚他应凯登的邀约去酒吧,到了场才发现这小子还没死心,也叫来艾利克斯。瞧见那张欠揍的脸,森丁什么没兴致也无,又不愿落了凯登的面子,闷声喝着酒。


    艾利克斯讥讽他坐立难安的丑态,莫不是急着去见他的情人?而后笑他,说温只怕憎恶他,多说一句话也恶心得想吐。


    这话戳中森丁的心窝。他本就被温良近些天的躲避闹得烦心,艾利克斯还用这事儿来刺他。


    两人不欢而散。


    时间已是深夜,尽管今晚是万圣节,但温良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性格,应该早回了宿舍。森丁刚抬脚朝学校走去,艾利克斯的话如同隐刺扎在心口。温良明显不愿意见他,而自己想自己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何必犯贱去舔别人的冷脸!


    森丁另换一家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半夜醒来身上趴了一个女人。森丁立即额头冒冷汗,胸口有几分心虚,连忙推开人,平生从未这么狼狈地下床,跟被狗咬了似的,套了件衣服就慌里慌张溜走。


    回了学校,他听闻发生在喷泉广场的枪击案,当即心惊肉跳,逮着人就问温良的去向,差点被警察当成疯子抓起来。


    有好心的警管告诉他温良没事儿,早回家歇息了。


    森丁又向他打听了经过,而后揣着一颗后怕的心回到宿舍。他在温良的门口站了半宿,到底没推门。依自己的性子,至少会开门看一眼,图个心安,现在却宁愿让自己难熬地等待,也不愿却吵醒人。


    天空投下白昼的光。七点,往日已在做饭的温良还在卧室内,又因莫名的心虚作祟,森丁挽起袖子去厨房。他打算给温良做一顿早饭。


    起初,森丁试图投其所好,做点温良喜欢的家乡早点,期间历经种种磨难,险些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也不过盛出一碗粥。其余辛勤的结果全进了垃圾桶。饶是如此,森丁的沉重减轻不少。


    然而温良那一眼,又将他心中的后悔与愧疚勾起。


    他给温良留下的形象本就不堪,又在对方眼前露了这面,只怕温良看他更不顺眼了吧?他旷了多日,才不慎和他人上床,怎么就不幸地让温良看了个正着!?


    自己怎忘了清理!


    温良不知道短短一顿早餐,森丁想了那么多。他听着早间警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报道。


    底加堡本地的理查特警察在会间表示本次案件由FBI负责。短发女探员接过话,讲述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经法医勘探,歹徒身份系底加堡大三学生,杰登·霍克。案发后当场自杀身亡,作案动机初步推测为报复杀人。其他内容警方在进一步调查中,预计在四天后的新闻发布会详细公布。


    因为只是为了安抚民众的惶恐,新闻发布会内容简洁,发言人很谨慎,没有采用绝对的表述。


    温良跳到其他频道,主持人在讲州长解除临时警戒,国民自卫队撤走。再换一个台,正在播放昨晚底加堡大学的现场画面。


    温良关闭电视,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那人杀死太多人,死了也算恶有恶报。而且用一枪就结束了生命,也算是可惜了,没叫他遭受应有的酷刑。”森丁安慰道。


    温良扯扯嘴唇权作回应。他感觉胸口乱成麻球,还滚来滚去,使他不得安宁。


    因为枪击案学校放了一天假。这段时间,温良也和心忧不已的裘伯尼取得联系。对方先是极大地放松了口气,随后沉声道:


    “你不能再待在那儿了。等我回来给你转学。你想继续学这个专业也没问题,美利坚又不是只有这个大学有犯罪心理。你可以随我去华盛顿,我把你介绍给阿尔文?克罗夫特。与其在学校空学理论,不如和BAU探员去实际案件做侧写,你觉得呢?”


    温良可耻地心动了。他也觉得底加堡太危险,才来这儿半学期,经历大起大落,目睹死人无数。但去人生地不熟的华盛顿?


    “......不。”他拒绝的语气很艰难。


    裘伯尼说:“好吧,你又一次拒绝我。等我回来后有感恩节,到时候我们去旅游放松心情怎么样?这回你总不能拒绝我?”


    “到时候再说吧。”温良含糊道。


    “亲爱的,好狠的心,一个也不答应。”裘伯尼说,“既然这样,我替你决定了。感恩节假期,我们去东南亚,离你家也近。”


    这顿通话以温良失手摔了手机而结束。


    11月2日星期五,学校举行了大型哀悼会。数辆车停在门口。肃容的师生相继入校,遇难学生家属望着儿女的照片抹泪。警方将底加堡和附近街区的交通都管控起来,唯恐再发生一次集体规模的惨案。


    神父在高台说话时,温良心中惘然,上个月他才参加了一场。正是那时艾利克斯叫走森丁,两人的关系就此闹掰;很多学生还活蹦乱跳着。现在空位上再也不会有那只小黑猫来捣乱。


    哀悼会散场,记者在采访幸存学生。贾斯珀找上温良。


    “温,我看你有点憔悴,杰登吓到你了?好在他死了。”见温良兴致不高,他转而提起,“你想去看看小猫吗?我带你去。要我说,这么多遗照也该有它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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