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打棒球吗?你和你的队友好厉害,加油!我不打扰了,先走了!”


    温良心虚时笑容格外灿烂,连摆三四下手告别。眨眼间身影消失在路道的榆树林中,徒留凯登愣愣地摸着后脖,说不出话。


    见鬼。怎么突然夸起他来了?凯登望了眼晴朗的天空,纳闷不已。


    他对自己的混账有清晰认知,温良平时对他态度好,从不骂人没说过一句恶语,然而这点好和他对别人没差别,又有点细微差距。温良对森丁的笑发自内心,轮到自己,却一下变得勉强。凯登可以看出笑脸之下的冷漠和不赞同。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对方笑得这么真诚,没有丁点的故作姿态。惹得凯登有点受宠若惊,居然细细思考起这两天做了什么,让人对自己摆了好脸色。


    凯登不由又骂了一句。见鬼!搞得他像是一个乞丐,求别人施舍一个笑似的!


    他立刻转身,要回球场投身训练,忽而见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球队中少见的亚裔,球技还算亮眼,性格却一言难尽,总爱鞠躬,跟谁欺负了他似的。凯登最讨厌这种软蛋,哪怕同处一个更衣室,平日两人也没有交集,一学期下来说不上一句话。


    顺着球员的目光望去,榆树在泊油路投下细碎的光影。凯登当即沉了脸色:”少摆出你这副白痴的表情。回去训练。”


    另一边,温良把脸和嘴唇洗了好几遍,用纸巾擦干,又在屋内抱着书看了半小时,痕迹才淡褪。期间森丁来询问他的答复。


    “非常感谢艾利克斯愿意提供机会,我也很想和BAU的前辈见面。我本来以为作为杀人犯的目击者,自己能有幸前去警局——”


    森丁眼神一下飘忽地打断:“……你不是嫌烦?”


    “地方警察把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谁能不腻?但那可是BAU!让我重复一万遍都行!我愿意!”


    森丁咳嗽了下,不好意思地说其实BAU有把他们这批幸存者拉去了解情况。但因为那段时间温良同时被警察和某个绑匪纠缠,脑袋如同顶了乌云做的帽子,怨念大得天天挎着小脸,凯登便主动说情,艾利克斯跟着附和。BAU奇迹般地答应了。


    这使森丁对这个组织的印象变差了。他认为不靠谱,如今看温良好像痛失百万英镑,马上能哭晕过去,他胸口一堵,更质疑BAU的能耐了。


    温良感觉今天一整个上午自己尽在叹气了。


    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让艾利克斯提供的机会更为宝贵,但温良终究不愿意和裘伯尼对着干……


    因为他真的会被干的吧!


    于是他苦兮兮拒绝了。话出口,森丁的神色变得严肃。他再三询问、确认温良的想法。


    温良被他的郑重弄得心慌:“你不是让我谨慎吗?”


    “谨慎,但不是拒绝。艾利克斯这种人从来不懂拒绝的意味,他们总有手段达成目标。”


    不至于吧?温良怀抱一丝期望,等到了第二日森丁带来的消息:他出名了。


    “有记者拍到我们下直升机的照片,用醒目的标题指出是底加堡大学生,生怕凶手不知道这批从他手下逃出的幸存者,就差把我们几岁尿床也写出来!”


    温良:“你小时候尿床啊?”


    森丁默了下,怒道:“这是重点吗!什么时候了,你认真点。别老是好欺负的小白脸样子!”


    “我这不是看你太严肃,开个玩笑。”温良哈哈两声说。


    “肯定是艾利克斯做的,不然就是他身后的朱安尼家族。反正和我们亲爱的会长脱不了关系。他想要杀人魔注意你,主动找上门来。所有底加堡市民的眼睛都在关注这起案件,多好的出名机会。对于一个注定要成为政治家的人来说,他等不及要逮住人,捞个精彩的履历。”


    温良大惑不解:“这有什么用?太牵强了吧?BAU的人还在,他这样显得整个执法系统吃干饭,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学生来破案了?民众不会起疑?”


    “民众聪明过?之前见你看《乌合之众》,怎么没明白这个道理?人们爱看天才的故事。好事又不嫌多。朱安尼家族总会为他操持好舆论。”森丁说着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正题,“总之,你小心点,不管谁叫你,别离开学校。在校好歹有门卫在,出了校门,你指望谁保护你?那个老胳膊老腿的男人?”


    末了,语气吃了十框柠檬般。


    温良:“?”好端端扯一个糟心鬼做什么!


    他刚才怎么就提了不相干的混蛋?森丁顿了顿,道:“反正这些天你和我一起,我们都是屠夫手下的幸存者,可以彼此照顾。要是真遇上危险,”话到嘴边打了转出口就成了,“那人指不定跑多远!他可不是凶手的目标。你想被他当皮球似的踢给杀人魔吗?”


    这温良不能赞同。再讨厌绑匪头子,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家伙会干出这种事儿。以裘伯尼的大男人主义做派,只怕是把他踢得远远的,自个儿解决危险。


    而和森丁待在一起……非要在抢劫犯和暴力狂之间选一个吗?


    温良决定再次发挥自己转移话题的本领。


    说是本领,因为基本没人怀疑他在躲避。想做到这点很简单。只要装得思维独特,容易关注点错乱就行。


    “也不用太慌张,万一屠夫没上过学不会认字呢?”


    “艾利克斯很贴心,还让你上了电视。昨天我们聚在一起聊天的照片被拍了。现在打开电视机,你说不定还能看到报道。怎么,接下来要指望屠夫是个聋子吗?”


    “……可以吗?从哪里看出来他可能耳朵不好!?”


    温良眼含期待,黑色眼珠在白日太阳下闪光。森丁扯扯嘴角。“他是不是聋子不确定。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操.你个笨蛋!”


    他说这话时带上街区混的口音,听着有点像好莱坞电影里六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黑豹党。


    温良:“……”


    本领虽好,代价是会被骂笨蛋。


    尽管心底千百个不愿意,温良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绝望地接受了未来几天都要和森丁同行。


    当天晚上,事情猝然急转而下。


    那时温良和森丁、凯登待在聚集地,面前摆满了专业书籍,书厚得抡起来能砸死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们爱上扎堆复习,可以瞧见彼此的痛苦,一起大骂某个教授。后者温良没参与,国人尊师重道的血统阻止了他口吐芬芳,但年轻人的叛逆让他竖起耳朵听着,不时在心底赞同点头。


    三人痛并快乐地复习,客厅内电视机播报的一则新闻吸引他们的注意:


    “……循着嫌犯遗留的踪迹,探员追踪至森林,挖出一具遇害超一年的骸骨。尸检表明,死者生前经受非人的折磨……经身份核验,死者为底加堡大学学生……”


    凯登当即哇了一声,幸灾乐祸道:“他要倒霉了。”


    森丁没有应和他,而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只怕倒霉的会是旁人。”


    “等等!那林子——”温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兄弟会惩罚咱们去的那个!?”


    艾佛平淡面庞压抑的疯狂,染血的长鞭与能叫人绷紧皮的破空声,还有沃尔粗重的喘息……闪现的片段让温良直道晦气,直至一幕的出现,温良意识到当初出于紧张而忽略的点:


    自己逃命时被东西绊了一跤,还摸了摸它,现在想来触感浑如白骨!


    再稍微联想林中兄弟会成员的口不择言。温良潜意识认为这是同一个人,他的死和艾利克斯有关。


    自那天起,关于艾利克斯铺天盖地的新闻骤然消失。


    凯登感慨:“终于清静了!哈哈他也有白惹一身腥臊的日子!”


    又过了几日,底加堡大学结束令学生们闻风丧胆的期中周,另一个好消息也传来:十三号公路连环杀人案件的真凶落网。


    屠夫在离底加堡大学半英里不到的街区被逮捕。当时温良正在图书馆还为了备考而借的书,如果他从高楼的窗户往外望,还能看到被警车、救护车围堵的街道。


    为了抓住这个狂妄又谨慎的凶手,警察局局长几乎调动全市警力,众人忙得团团转数日,索性结果不赖,探员们疲惫的脸上得以露出笑容。


    人们看到屠夫藏在微笑面罩后的真容,然后被吓得换台的换台,丢报纸的丢报纸。那天前往教堂的人也多了。


    凯登直呼恶心,自从看了杀人魔脸后,持续呕吐了一下午,眼下他趴在沙发气息奄奄。


    “你又不是没看到过。”森丁说。


    凯登伸出颤抖着手:“放屁!”骂的却铿锵有力,“那个时候求救都来不及,谁有闲心思关注凶手长相!他就算在脸上长个猪屁股,我也不在意。不过还是要感谢上帝,要让我看清了,非得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说起这个,我刚熨好的西装被你吐了满袖子。明天学校就要举办哀悼会,你说怎么办吧。”


    “多简单,借你一套。洗干净了还我!”凯登爱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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