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遗憾放弃了抓人小辫子的想法,念念不舍地望了厨师的号码一眼,没好意思真把自己当屋子的主人。


    幸好冰箱有菜,份量足够他度过这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温良在房子里溜溜哒哒,翻柜子闯书房,连床底都试图去钻一钻。什么发现都没有。


    这也正常。如果真让温良轻易抓到把柄,他反而还要怀疑是不是裘伯尼设下的陷阱了。


    哥伦布日当晚,温良准备返校。他走出大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马路和灌木丛,微风吹得他差点瑟瑟发抖。远方两座山半遮半掩,露出了亮着灯火的小镇一角。


    黑灯瞎火走夜路,这要是出点事儿,他都不能怪匪徒。


    深思熟虑后,温良不愿等到第二日,自己还有课。于是他灰溜溜返回屋内,怀着打扰别人的歉意,打了司机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虽然听了要求后,答应得粗声粗气,听着似乎不太情愿。但是行动很迅速。


    温良才从裘伯尼的书房拿出一本书,屁股刚挨着沙发,没看多久,楼下响起车笛声。


    温良只好遗憾地放下书。


    这本书是涂尔干的《自杀论》。不少教授提及它,惹得温良心痒痒。他去图书馆的时机不巧,最后一本上周刚被人借走。


    温良看借阅记录,借的人有大半是生化物理之类的专业,和人文史哲没关系。他不由大胆猜想,说不定是人们的好奇心发挥作用。


    死亡本就神秘,突然冒一个人要来论自杀,谁能不起兴趣?


    没了图书馆,受困于贫穷的口袋,温良强压下好奇,告诉自己课本都读完了?都会了?不要贪心。所以在裘伯尼的书房发现后,他有多惊喜!


    他懊恼自己不早几天发现,如今念念不舍也没办法,只能狠下心,几乎挥泪告别。


    至于拿走书?老实说,温良起过这个歹念。


    裘伯尼说的话他听进去了部分。毕竟有个苍蝇似的,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说你是屋子的主人(温良忽略掉那一口一个的妻子),这谁能不心动啊?


    温良还能猜到裘伯尼的反应。如果只是拿本书,裘伯尼肯定不会介意,反而会高兴。他可是讨得我的喜欢了诶!


    .......好不要脸的话。


    道德感随着羞耻一并涌上来,拉了温良一把。


    其实私下把书抽出书架,温良已经很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更多的就做不到了。别说把书带走,他连放,都要仔细着找准原位。


    放书耽搁了点时间。温良紧赶慢跑地下楼。


    司机靠着车门快抽完一根烟。见人来了,他掐断烟随手一丢,把车门打开示意温良上车。


    车子途径一堆机车党,不知是撒酒疯还是吸高了的青年人,还有拥吻的男女。有的挡在路上,司机操着粗话猛按车笛,对方骂骂咧咧地走开,性子暴的直接挥开同伴,撸起袖子气冲冲迈步靠近。


    “我去处理一下?”司机问。


    “啊——好。”温良下意识应道。


    于是司机推开车门,从衣服中掏出手枪,先是朝空地开了几枪,把对面的年轻人吓得楞在原地。他啐了一口唾沫。“吗的,好小子,老子好久没开枪,正好手痒。”


    年轻人如小鸡团般挤在一起,冷风中齐打抖。司机喝令他们蹲下抱头,大家照做。然后每人乖乖掏出了钱。


    司机清点满意后才挥手。他们急风也似的没了人影。


    温良:“......”


    司机揣着满满一口袋的钞票回来,心情很好,边哼歌边开车,全程不知是真没注意温良,还是故意忽视他看坏人的眼神。


    温良赶到学校,时间将近十点。司机开车前突然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


    “老板啊!你们看起来不像能有交集的人。”司机满眼的求知欲。


    温良说:“呃裘伯尼他,我们就正常人交往的时候认识了。”


    司机耸耸肩:“你在糊弄我。算了,我不该过问老板的事儿。”他开车走了。


    温良返回宿舍。


    底加堡大学的学风还是正常的,偶尔有保安巡逻,所以不会看到像刚才路上的街头混混。


    但他依旧加快了脚步,赶回宿舍时,刚好见森丁背了个登山包出来。


    森丁见了他就挑眉,说:“你来得正巧,再晚点就要错过机会了。”


    “什么机会?”


    “收拾东西,准备去郊外露营。”


    温良不想去。“我们明天有课。索科洛夫教授的严厉是出了名的。”


    ”那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昨晚散步,倒霉地撞上个疯子在公园持枪杀人,听说他身上长了五个窟窿,现在都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什么!?”温良错愕。


    “很惊讶吧?我们还以为会是保守派的人先忍不住杀他。他们最看不惯把责任归结政府的那套,”森丁说,“索科洛夫这小老头就惹他们跳脚,老爱发文章抨击美利坚的民主、体制。拜托,看看他在哪儿吧。他不挨枪子谁挨枪子?”


    索科洛夫教授来自俄罗斯,教心理学。他对待课程很严谨,但他的观点有些独特。好几位教授犯罪心理学相关知识的教授对他不满。


    温良能猜到为什么。索科洛夫曾在发表于《心理学评论》的文章里称呼犯罪心理学家为罪犯的好妈妈,理由是:‘没有一个陌生人会这么热衷于发现罪犯的童年。’


    在课堂上,温良也听这位教授多次就美利坚的犯罪侧写发表嘲讽,‘它就是个笑话。贫富差距、失败的制度这些社会问题才是一个出现犯罪的根源。’


    其实,有的时候,温良觉得他说的没错。


    “你在想什么,快点收拾走了。”森丁说。


    第24章 13号公路


    一行七人驾驶一辆雪佛兰开拓者启程。


    车子是凯登花了一万五美元买的,才拿到手,还没捂热乎便被他花了大价钱改造:车内安了磁带收音机和独立音响;后备厢全切掉,改装三人真皮座椅,这才坐下了七个人。


    大家屁股坐进车内,艾利克斯摸了一把座椅,笑道:“你小子钱多得发慌!居然都换成萨博班车椅。”


    凯登翘起脚放在驾驶座的椅肩上,惬意十足地说:“你就说舒不舒服?”


    温良坐在后排,他低声问紧挨他坐下的森丁:“什么是萨博班?”


    “雪佛兰的某款牌子,专门给有钱傻子打造的。”


    “你的意思是,他把一辆车的车椅拆了塞另一辆车里?”


    森丁笑了:“你这说法显得凯登很傻。但这么理解完全没问题。”


    “我才不傻!”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温良吓了一跳。凯登凑过来为自己辩驳:“跟你们这群庸俗的家伙说不通!你们下去好好看看这车吧。多帅气!绝对是个健硕的硬汉!要是你们看不出来,眼睛白长了!”


    副驾驶的艾利克斯回头,好奇地问:“开拓者的外形就这么讨你喜欢?”


    凯登坚称:“这车要是能说话,女孩子们会为他尖叫!”


    “想为他尖叫的人是你吧?”温良小声说。


    凯登眯眼:“你在说什么?”


    温良连连摇头。凯登不信,还想进一步发问,波莱这时说了话,吸引他的注意。


    “女孩子们会不会叫难说。但是你嘛,看着能迫不及待躺下等车操.你——等等你要做什么?”凯登狰狞笑着举拳靠近,然而波莱环顾四周,波徳早远离了他搬去另一头。他抱紧了副驾驶的椅头,大呼小叫:“艾利克斯!有人要谋杀你的财政官!!你那堆的狗屁账单就没人收拾了!”


    艾利克斯惊讶:“怎么会没人呢?我看波徳就很合适,冷静、稳重又温和,具备财务管理者的品质。”


    “谢谢夸奖。”波徳在哥哥的痛嚎中礼貌回复。


    众人嬉闹着,不知不觉间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早早离开了城区。月光之下,窗外风景起初尽显静谧的田园风光,时间久了,人们看腻它的一成不变:荒无人烟的郊区,几所房子和无尽的绿树。路也难走,成了混碎石的烂路,还左拐右转,颠得人腹部翻涌,晚饭吃的东西好像在肚子跳舞。波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他晕车了。


    凯登哇哇大叫:“咽下去咽下去!”他指着中间过道铺的地毯,“这可是波斯古董地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老爸知道它遭受了什么,他就算是给自己下泻药也要吐我一身!”


    会长艾利克斯道:“你都这么说了——波德,快吐。我迫不及待想看凯登难堪了。”


    凯登冲他比中指。“操.你。”


    最终是温良默默掏出了晕车药。波德感激地收下,在波莱嘲笑温良怕不是个女孩时,厉声打断了他。性子向来温和的人发脾气十分有威慑力。波莱讪讪着解释他没恶意。


    为了缓和车内僵硬的气氛,凯登建议听音乐。艾利克斯放了涅槃乐队的摇滚音乐《Lithium》,瞬间,整个车地震般打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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