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实实地认命,去做一名匪徒的妻子?


    ——这可不在温良的人生计划里。也别看劫匪先生似乎彬彬有礼,相貌又英俊出众,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冷酷自私、狠毒凶暴才是扎根于血肉灵魂的本性,温文尔雅只是他狡诈虚伪的手段。


    真的与裘伯尼一起生活,那只能是与深渊共舞,终会被其反噬。温良很怕最后会丧失自我,走向歧途。他对于自己的自制力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把裘伯尼,如果可以连同他的劫匪兄弟们,一起送进监狱。


    整个建筑都充满欧式古典古典风味。墙壁雕刻着大理石花纹,走廊挂满画作,暗色的天花板布满壁画。镶木地板打了蜡般光滑。


    温良顺着走廊,轻声踩在地板上。拐了个弯后,前面的楼梯透着光亮。


    温良快步走过去。楼梯下面是客厅,依稀能够看见两个人影。


    下意识的,他立马后退一步,让墙壁遮盖住自己的身形,然后探出头来。


    温良:?


    等等,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虚什么?


    算了,躲都躲起来了。


    艾佛双膝跪地,光着脑袋,衣着简单。这么一看,比起女装的温婉娇俏,没有丝毫装饰下,他的五官平平无奇,普通端正是这张面庞惟一可称道的点。而他此刻目光低垂,神色是这么温顺,显出由衷的屈从。仿佛昨晚那个形容肆意,目光凶顽的青年是温良的幻觉般。


    裘伯尼背对着温良,坐在艾佛对面的沙发上。哪怕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高大魁伟。他脊背挺直,修长的双腿自然地岔开,肘弯支在丝绒沙发扶手上,似乎在凝神关注着手中打开的报纸。


    整个客厅弥散着阴沉沉的寂静。


    对于裘伯尼而言,沉默会产生无形的威力,恰到好处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使人丧失抵抗的想法。


    虽然这点程度的沉默很明显对艾弗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两人对这点都心知肚明。此刻这番做派不过是为了裘伯尼挂在心尖的爱人。


    其实裘伯尼最开始是打算宽恕艾佛此次任务中的过错与失足,毕竟当艾佛执行命令的时候,温良与他并没有实际关系。如果就此对艾佛对出什么惩戒,未免过分苛责。


    但是,在温良柔情蜜意的倾诉后,裘伯尼觉得自己应该负起丈夫的责任。但他并不打算自己亲自下手,毕竟十多年的相处,让他深知在艾佛眼中,自己行动上的惩戒形如嘉奖。此前他一贯对其施加言语压力,玩弄着言辞把戏。


    就如同此刻,他翻阅着报纸,突然感叹,“‘上帝赐我以王冠,谁要碰它,谁就倒霉。’”


    “所以,凡是总有个界限。你说是吗?艾佛。”


    艾佛腼腆一笑,俯首低眉:“是的,裘伯尼。所以我期待着为我的莽撞性格与拙笨行为负责。”


    裘伯尼宽厚而和气地笑了下,不置可否,并没有把艾佛这点口舌放在心上。他的警告已经传达,如果艾弗执意让厄运的阴云降临,那这只能说是自食其果了。


    在楼上偷听的温良:哎呀他两说话怎么这么悄声细语的,听不清!


    温良好奇得几欲抓耳挠腮,却只能就着隐隐约约的言语,佐以两人的姿势进行揣测。


    他突然联想到:等等,裘伯尼这不会是……在帮他出气吧?


    他没有过多思索这个问题,就见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再想到自己这个位置实际上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两在说什么,决定不再做无谓的偷听举动。


    温良走下楼,脚步声几近于无。


    楼梯还没走到一半。裘伯尼敏锐地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瞧见温良的身影时,欣喜的、爱怜的感情自然地从眼睛里流露出。注意到温良光着脚,他又用怜惜的爱护语气说:


    “亲爱的,你的脚难受吗?”


    说着,他起身,几个大跨步朝温良走来。


    温良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他被艾弗的眼神冷不丁得给吓住了。


    这个看似驯良的青年,竟卡着点般在裘伯尼转头的下一秒,悄然抬起头。仿佛是一条瞧见兔子的巨蟒,蛇怪般的眼睛里露出强烈的恶意,直勾勾地窥探着温良。他并不贪心,将兔子被吓得发呆的模样收入眼帘后,知足地垂下头,恢复俯首帖耳的模样。


    哪怕艾弗目光不再,那一瞬间的心惊肉跳,让温良感觉自己似乎在冷水淘了一遍,身体还残存凉意。


    走过来的裘伯尼不消细想,也知道是艾佛背着他做了手脚。艾佛这如同猛禽又似羔羊的性格,曾被裘伯尼赞咏成命运的杰作。如今,裘伯尼一边拦腰抱起温良,一边在心里思忖:拔尽利齿,折碎翅膀,彻底做一只家禽会怎么样?如果还不乖顺,不会讨好“女主人”的话,便是失了宠物本分吧?


    心里的想法如何凶狠残暴,裘伯尼面上不露分毫,只有带着柔和气息的稳重自持。他拥着温良坐在沙发上,询问道:“怎么没穿鞋?”


    温良没有反抗。他之前有几分猜测裘伯尼没有准备鞋是故意的,哪怕裘伯尼现在一副不知情模样,这个猜测也并没有减轻。


    “没看到。”温良言简意赅的回答后,转而挑起话题:“你和艾弗这是?”


    “他这一次任务做了些毫无意义的蠢事不是吗?汉米敦告诉我,他甚至奢想和你,我的妻,发生罪恶关系。这是不可置疑的,也是无可宽容的。”裘伯尼说话总是带了一股叹咏腔调,但并不显得怪模怪样,反而透露出独特的优雅韵味,“所以接下来就由宝贝你来作出惩戒吧。”


    第16章 第 16 章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温良心里一惊,目光显露出犹疑困惑,用探问的眼光瞧向裘伯尼。


    裘伯尼伸手拿出早早放置在云石桌面上的长鞭,温声解释:“亲爱的,我刚才的话不曾有一句虚假。”


    温良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鞭子上,心中不置可否。


    这条鞭子,皮革编制,直径约两指,鞭身细长,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皮刺,尾部逐渐收敛,成锋利的尖端状。


    温良迟疑:“这是......”这是让我甩艾弗几鞭子的意思吗?


    他没说出声,心里不可思议。


    温良也不是善心大作,突然共情起艾佛这个变态。无论是谁,他都很难下得去手。而且这条鞭子面相过于可怖狰狞。


    温良面色复杂想到,该不会能从人身上刮下肉吧?


    看着面前少年茫然局促的模样,裘伯尼脸上浮起笑意,伸出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但他的神情又是温和的,眼神格外真挚。


    “看着我,”他半撑住温良的脸蛋,目光直视,“亲爱的,他昨晚伤害了你,不是吗?”


    “怜悯也要有所分寸,不合时宜、没有尺度,是名叫放纵的罪恶。当艾佛作出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好了自己的后果。我们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裘伯尼的声音,有力、清楚、稳重,循循善诱地,把温良带回了昨晚


    ——月亮,森林,泥土。


    温良抵制着浮现的记忆,试图镇定劝告自己,嘿,别被裘伯尼带着走,他现在这般不依不挠,就是想让自己因为艾佛这家伙昨晚......


    ——这家伙昨晚竟然做了那么混蛋的事儿!


    一直勉力压制的情绪,被打开了闸门般,潮水浪涌似的在心底蔓延,不可遏制。一想到昨晚艾佛的糟糕作为,他下意识脸色灰白,脱了血色,羞耻、恶心交织,重重作缚。


    他攥紧——不知何时落入手上的——鞭子。


    白/皙的手指与黝黑的鞭把,看得裘伯尼目光幽深,嘴上不慌不忙:“艾佛的所作所为难道还配不上一鞭子吗?你想想他昨晚,歹徒般的行径,野兽般的强/暴......”


    他将手掌覆盖在上方,握着温良的手,缓缓举起鞭子。


    大厅里布置的摆钟走动着,咚咚作响,恍惚间似心脏被从血肉中扒出,又恰它主动跳出。


    夕阳余晖穿透窗,拂照在艾弗身上。他头低垂着,腰背弓出一道弧形,模样乖顺,一如引颈自戮的羔羊。


    “啪。”


    干脆利落的鞭声,唤醒温良。


    只见着艾佛身体猛地一颤,在鞭痕所在地,鲜血争先恐后,破开皮肤阻挠,汩汩流淌。眨眼之间,从肩胛骨到腰侧,横亘成一条溪流。


    怎么会这么快呢?


    温良再一眨眼,那道血淋淋鞭痕纹丝未动。他甚至能看到缺失了几小块碎肉的凹陷,微微露出白骨。艾佛身体隐隐作颤,像是痛极了。


    温良手一颤。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的鞭子,散成一团。愤慨倏地退散,徒留茫然。


    裘伯尼微不可察挑眉,爱怜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温良身上。


    他捡起皮鞭,“亲爱的,上帝赋予你仁慈的禀性,并不是让你逆来顺受、以德报怨的。”他亲密地搂着温良,将鞭子塞进温良手里,淳淳善诱:“惩罚你的仇敌,是合乎人性的。迟疑并没有必要,继续挥下去吧。鞭子会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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