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咬着牙关,坚持下去。


    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只要他坚持到最后。


    在凯登出发没多久后,温良和森丁紧随其后,跟着出发了。


    一路上,月亮四周散发着乳白色的微光,朦胧地笼罩住大地。


    车内放着节奏明快的摇滚音乐,在漆黑的夜色和月夜的追逐下,张牙舞爪地唱着。


    车一路开到尽头。


    前方高大而阴森的树木耸立着,枝桠耷拉,杂草高涨。在月光清辉下,森林的身影仿佛蒙上了层迷雾,显得幽深、神秘。


    森丁停了车,没关音乐。


    温良拽着安全带,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森丁,“咱们真的要下去吗?我是说,这个森林看起来不简单的样子。”


    不过温良也考虑到凯登也来了这片林子,那么至少说明一些大型猛兽是没有的。意味着基本的安全还是能够保障的吧?


    森丁翘起腿,左手屈肘靠窗,摆好了姿势,还没开口,但温良已经从这一系列动作中明白了——森丁这是不打算按照所谓的惩罚规则来了。


    森丁没察觉,还在悠悠开口解释,“开什么玩笑?他波莱说什么惩罚规则我就必须照做了?艾利克斯都没这脸面。要不是这车有行车记录仪,这蠢透了的惩罚项目,我才不会来呢。”


    “你也别这么胆小。现在,你就在车上歇一会儿。再过十分钟,我就开车回去。”


    夜色浓厚,寒意袭人,似乎直直浸透人的躯干,一种恍恍惚惚的不安感也随之掠上温良心头,慢慢地在胸腔打转。


    好不容易森丁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正打算开车的时候——


    “嘭哐。”


    “啊!Fuck,fuck!”


    是凯登的声音。


    吵杂的跑步声,惊怒咒骂的人声。


    悉悉索索地从林中传来,若隐若无。


    森林仿佛被惊动,从无边的夜色中苏醒过来,开始显露它狰狞的面孔。


    森丁眉头打起了疙瘩,他正想下车查看。


    “等等,”温良叫住他,谨慎提醒,“咱们先报个警吧。”


    像是头一回听说报警这个词,森丁的蓝眼睛里透露着出几分诧异。


    不会底加堡的警察们都这么没有存在感吧?温良不确定地想。


    森丁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瞄了一眼,将手机翻过来,下巴一抬示意到,“没信号了。”


    说罢,也不再管温良,只是留下句叮嘱,“你就好好呆在车上别动,我下去看看。”


    凯登是他的兄弟,他不能不管不顾。


    他一手拿起枪——底加堡人,人人必备居家出行物品——神情冷峻地打开车门,径直顺着左侧的小路,循着声音进入林中。


    身影被婆娑树枝、半人高树丛层层吞没,消失在温良眼中。


    这动作流畅,不给人制止的反应时间。


    不过温良也知道自己制止不住。


    森丁这人一根筋似的,旁人很难左右他的决定。他的脑子里对各类人群有着明确的划分和界限,彼此间也有一种默认的排序方式,兄弟自是首位,要大于温良这个还没影儿的兄弟情人。


    温良只能够先在心里默默致歉,他不是故意要翻别人东西的,等森丁回来后,他会和森丁说明的。


    然后行动十分自然,简单快速地清点了下车上的东西,将也许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放在身边——一瓶酒,一包急救箱,里面装着酒精、绷带、棉签等东西,还有一只手电筒。


    其他的备胎、千斤顶,一时半会儿温良想不出能做什么,便索性不管了。


    他并不寄希望于森丁找到人后回来保护他。


    在这种陌生而阴冷的环境里,温良想要尽可能的让自己有些掌握力。


    黑魆魆的夜色沉沉笼罩着森林,杂草翻卷,延申至矗立幽寂的森林,风阵阵吹过,林间树叶摩挲,飒飒作响。


    过了多长时间了?


    温良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问题。


    ——应该不久,只有五六分钟的样子。


    只不过是独自一人,又缺少某些参照物,让自己的感知开始不自觉随着心跳在上下跳动。


    温良只觉得四处寂静到能够听到心脏在胸腔鸣动,带动着四肢的血液流淌。


    森丁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但温良并不打算开车门去寻找。


    老实说,如果不是他不会开车,他自己都想把这个先开走了......森丁回来后,会生气到忍不住,大义灭亲吗?


    ——他脑子里又开始放飞,给自己开了个冷冷的玩笑。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月色淡淡的光辉从车窗映入。


    温良侧着脸趴在车前柜上,将音乐的声音调小,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开关着音乐。


    这音乐不开,心里有些发毛。


    开了吧,又怕动感明快的音乐背后,会不会遮盖住什么暗处的声音。


    他看着森丁离开的方向,一路坑坑洼洼,不少积水的水洼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温良在心里反思这个晚上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呢?他怎么就跟着森丁来到这个寒森森的林子了呢?


    他黯然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影子黑乎乎一团蜷缩在驾驶座正中央,旁边的矩形似乎是靠背的身影。


    他的大脑神经咻地一颤。


    自己的......影子?


    影子!


    第9章 令人眼熟的行凶者


    影子!


    温良只觉得刹那间心脏骤停,脊背一阵发凉,一股冷意从脊椎骨飞速往头部蔓延,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以他这个趴在车前柜的姿势,怎么可能在驾驶座中央不偏不倚,凹出一团黑魆魆、直挺挺的影子?


    ——这是一个陌生的、很有可能不怀好意的人。


    他堂而皇之地站在温良背后的车窗外,一如木偶般冷硬沉默,看似存在感稀薄可怜,而一但注意到后,却突兀又强烈地弥散着无声的危险气息。


    森丁这辆车的车窗能够防住吗?


    温良没敢扭头看,揪着衣袖的指尖发白,膝盖直发软。惊惧之间,脑中神经犹如琴弦般紧绷着,理智冷静地铮铮作响。


    温良不认为对方现在这个举动,是打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像个稻草人一样站着。


    他侧过身体,腰背弓出一到弧形,状似一无所察地准备翻找东西。


    给自己行动找理由般,喃喃出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盖住此时被调小的音乐,传达到窗外。


    “好像有点渴。不知道森丁的车子上有没有什么喝的?唔......他应该不介意我翻找他的东西,大不了待会他回来后我再和他报备以下。”


    一手搭着车前柜,一手扶着座椅。正准备跨步爬到森丁的驾驶座时,温良发现车座上的影子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影子在移动。


    它向座椅倾斜歪曲,由一团绻缩的黑影变成一束直愣愣、被座椅靠背形状折叠的扭曲阴影。


    神秘人跟着温良的动作,来到了汽车挡风玻璃前。


    温良动作没有停顿,也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一条腿跨过中央扶手盒,另一条腿半跪在驾驶座上,然后保持俯身的动作扭身,将头探下方向盘,左手随之自然地放在汽车内把手上,右手往油门旁一捞,拿起酒瓶——他将之前发现的酒放在了驾驶座。


    起身的时候,顺势收腿坐在了驾驶座,身子微侧,靠近车窗。眼睛端详般瞅着酒瓶,余光却注意到,那影子这会半遮半掩地映在副驾驶座上。


    这人就跟他玩捉迷藏一样。


    动作阒然无息,却并不是一种不想被发现的小心翼翼,而是像丛林中散步的老熟猎手一样,不紧不慢地逗弄着他似乎已经落入蜘网的可怜猎物。


    他以从从容容的步调、好整以暇的姿态,期待着温良的发现。


    这是一种自我愉悦的恶趣味。


    这是一位擅长自行高/潮的神秘人。


    温良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准备抬头了。


    一直低头未免太过别扭,就差直不楞登地将‘我已经发现窗外有人’想法摆在面上了。


    微侧的身子,他的头部偏向于副驾驶。所以让他能极为自然地抬头,盯着手中所持的酒瓶,神情苦恼地说:


    “欸,没有开瓶器。”


    “是放在哪儿了吗?还是......该不会森丁那家伙之前都是用嘴巴开的吧?”


    说到这儿,他两条细眉塔拉下来,“感觉时间都过了不少了,森丁怎么还没回来呀?”


    “......他应该不至于忘了我还在车上了吧?啊这,算了算了,我还是出去找找他。”


    他将那只手拿着酒瓶的手,改为食指与拇指扣住酒瓶窄口,放在腿上,消去酒瓶大部分的重量,另外三指跟着搭上汽车内把手,一副正打算开门的样子。


    随着扭开把手的动作,温良头部缓缓抬起。就在视线快纳入车窗外景象的时候,温良已经拉开了车门,于是他猛地朝外使劲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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