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有进步嘛,”半晌,姜徕开口打破了沉默,用玩笑的口气对周惟安说道,“没有再瞒着我了。”
替他揉摁太阳穴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周惟安问:“那你给我奖励吗?”
姜徕垂着眼想了会儿,说:“给。等这些事情结束了给你。”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周惟安起身去开门,来的是于非和刘卫青。
几人在姜徕房间简单复盘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按最初的计划去村长家和阿芳婆那里打听消息。
现在他们已经对落仙村的事有了大概的推测,幸运的话,只需通过旁敲侧击,就能从村里人嘴中找到佐证和更多线索。
“对了,你昨天说你有办法找到单敬雄,具体是什么办法?”于非看着周惟安,问。
“靠这个。”周惟安说着,将自己的一只手摊开。
只见掌心处的空气仿佛被扭曲撕裂了一般,下一秒,一团混沌的黑暗凭空出现。这玩意儿于非之前就见过,正是当时通过法阵和姜徕身上的赐福印记揪出来的祸,而其中一部分被周惟安吞掉了。
随着祸的出现,周惟安手腕处再度浮现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可不等纹路继续往上蔓延,这人便猛地收拢五指,再度将祸掐灭。
“不过最好等到天黑之后。”周惟安说道。
宾馆一楼,中年女人正站在前台。见他们出现,女人脸上露出笑容,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那副模样似乎对昨晚的一切一无所知。
可石神龛被挪动过后也没再挪回去,昨晚天黑前也只有刘卫青和于非两个人回来,中年女人不可能真的毫不知情。
姜徕想起那张被压在桌子上的大合照,快速地又扫了一眼对方的脸,按照刘卫青找到的试验记录,中年女人看上去已经发展到怪病的中期了。相比被周惟安捏碎的那只人头虫,后者的头颅还保留着和大合照是相差无几的年纪,似乎落仙村人的这怪病发病时间都不一样。
又或者,眼前的中年女人是通过赐福延缓了病情恶化的速度。
“你好,我们想去拜访一下村长。请问要怎么走?”刘卫青主动上前,对中年女人说道。
女人对于他们要去找村长的事情表现得并不惊讶,也不好奇,堪称热心地给他们指明了去村长家的路。
“你们今晚还回来吗?”离开前,她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回来,”姜徕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回答,“大概天黑前就会回来。”
中年女人闻言,依旧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行人离开宾馆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落仙村就这么大,没一会儿他们就顺利找到了村长家。
那是一个位于山脚的小院,院里有一栋两层的矮楼。院子似乎还有个侧门,连着一条通往山林里的小路。
他们到的时候,一个样貌普通、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男人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姜徕第一时间便将那人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怪病的症状。
刘卫青上前与男人攀谈一番,说明了来意,对方听见后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原来是搞研究的,欢迎欢迎!我就是村长。”
说完,自称村长的男人邀请他们进屋里,十分热情好客地给他们泡了壶热茶,接着主动问道:“几位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们这村子可是偏僻得很,没想到还会有人特意跑来这里搞研究。”
“哦,是吗?”刘卫青接过话,像是闲聊般不经意地提到,“我有个老同事当年跟我说要来这儿搞研究来着,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吧。”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村长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反倒顺着刘卫青的话说了下去,“他当时住在阿芳婆家里,不过也很少在村子里出现,反倒是在山里不知道干什么,所以我也没什么印象。”
“原来如此,”刘卫青点到即止,没有顺着追问,反而话锋一转,把话题扯了回来,“总之我们来拜访您,是想了解一下村子的历史。如果有什么官方记载的资料就再好不过了,但您要是愿意亲自讲讲,对我们来说也特别有用。”
虽然做研究是个借口,但他们确实需要了解落仙村过去发生过什么。
“官方记载?就是类似村志那种吧?”村长说着,有些可惜地一拍大腿,“这东西之前是有的,但几十年前不知怎的就弄丢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吧。”
这番话听上去就有问题,村志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怎么会丢了?再加上姜徕几人一早就知道落仙村不对劲,此刻更是怎么听都觉得村长像在故意隐瞒。
可惜他们名义上是来做田野调查的,没道理质疑人家到底有没有说谎。
“我听传言说,历史上徐福东渡也跟落仙村有关?他曾经到这里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姜徕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开口问。
“其实这事儿也不好说是不是徐福,只说是秦朝曾有位方士来这里寻找长生药,可惜当时村里人都不知道什么长生不老药,倒是那位方士独自进了山,然后就再没有出来。十日后,就听见山里突然传来巨响,同时海水也变红了,从海里冲上来一堆腥臭的碎肉。”
村长倒也没有含糊,确实回答了,之不过给出的答案总有种没说全的感觉。
比如,为什么与落仙村有关的事情总是绕不开长生不老和成仙?那声巨响和那些碎肉又是什么?
“我之前见过一篇祭文,”于非突然开口,她没有追问长生不老药的事情,而是提起了当初姜徕在展馆地下一层见到过的那篇残缺的碑文,把内容大致背了一遍,问,“这是不是也是村子里的祭祀仪式之一?”
“哦,看来你们知道的还挺多的,”这次村长倒是表现出了一丝意外,“你们应该也见过‘祖先’了吧?这就是我们拜祖先时会念的。”
“您家也供奉着祖先吗?”于非又问。
“当然。”
姜徕听着这番对话,正在思索,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脑子像是炸开了似的升起剧痛。
哐当一声,原本被姜徕拿在手里的茶杯脱手摔在脚边,茶水和碎片洒了一地。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口中猛地吐出黑红色的血。
意识在剧痛中如退潮的海水一样飞快消失,这彻底昏过去之前,姜徕感觉身边那股属于周惟安的凉意如同疯了一样不再压抑地蔓延开。
第67章 离他而去
又是那些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闪过,只不过更碎,也更乱。
剧痛仿佛在每一寸神经里蔓延,让姜徕恨不得一死了之。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也没办法有,满脑子剩下的就是想要逃离疼痛的本能。
可是他做不到。
就在他痛不欲生到极点的时候,一声呼喊伴随着冰凉的触感缠了上来。
“宝贝。”
凉意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姜徕蜷缩在其中,感觉那些如潮水般的痛苦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可不等他喘口气,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姜徕痛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凭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藏进这片似乎能够替他隔绝痛苦的冰冷之中,却始终觉得还不够。
他浑身都在神经质地颤抖,脸上透着滚烫病态的红,眼泪无意识地聪眼眶里流出来,一副被疼痛折磨得不行的样子。
“不要想别的,宝贝,”凉意纠缠得越来越紧,像是在试图挤进他的深处,“别怕。”
不光是身体,意识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撑开填满。
有那么一刻,姜徕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恍惚间他能感觉到有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和意识里角力,似乎都在争夺着对他意识的所有权,就在他几乎要痛呼出声求它们停下时,原本折磨人的痛苦像是在被吞噬掉一般,开始褪去。
姜徕不断地喘气,胸口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铺天盖地的剧痛彻底消失殆尽,可他的脑子像是坏掉了一样,无法思考,只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残留在神经里。
像是怪异的快感。
像是爆发的内啡肽在失去平衡后留下的无尽空虚。
姜徕的呼吸从最开始的隐忍和痛苦,逐渐平复,然后变得微妙,还是那么急促和细碎,可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明显的黏腻。
包裹着他的凉意也散去,由不定型的状态逐渐凝聚成熟悉的模样,但姜徕直觉这跟平时自己见到的周惟安不同,更像是一个虚影。
头依旧在痛,他颤抖着抬起手。
周惟安立刻牵住姜徕,把那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重新将那人紧紧环抱在怀里。
姜徕浑身上下都是汗,像是被水泡过似的。他有种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有种平日里很少表露得这么明显的依赖。
“还痛不痛?”周惟安问。
姜徕张嘴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很轻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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