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能放在保险柜里,不可能不重要,说明大概是后一种情况。这种情况下,钥匙或许真的还能找到。
果然,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他和于非还是成功地找到了疑似保险柜密码的数字以及钥匙,在两人的尝试下,尘封已久的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姜徕忍不住追问。
“一些……实验记录。”刘卫青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
尽管保存在保险箱里,免去了风吹雨打的糟蹋,但那些上了年头的纸质文件仍然无法完全抵御时间的侵蚀。纸页泛黄变脆,上面的笔记也有些褪色,好在记录的内容勉强还是能分辨出来。
刘卫青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纸页上暗蓝色的墨迹写下的是断断续续的实验记录,根源都是落仙村人身上流传的怪病。
这种病症的初期症状是频繁做梦,患者所描述的梦中场景普遍非常相似,接着当病情开始加重后,即使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患者也会渐渐出现幻听、幻觉的现象。
进入病情中期,患者的身体会开始展现出异变,包括但不限于眼球突起、头部肿胀、脸上出现不自然笑容等等,同时伴随着幻觉逐渐严重,还可能会有自残或其他异常行为。
而到了晚期,患病者的头部会出现自行脱离身体的情况,就好像意识和神经已经完全被别的东西控制了。
记录中显示,完全异化的患者展现出偏好黑暗和海水的习性,会躲进地下生存。
“实验报告的记录者把这种疾病描述为原罪,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导致的。他们似乎能够通过村子里代代相传的‘仪式’将这种致病的根源转嫁到外地人身上,勉强减缓变异的速度,可始终无法彻底解决问题。而那些被传染的外地人初期也会出现类似的症状,只是最终大脑会因为病变而炸开,”刘卫青不愧是干了什么多年的老刑警,总结起线索来言简意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疗养院七八年就荒废了,看记录他们到最后也还没找到治好这种怪病的办法。”
“还搞基督这一套呢,”姜徕嘀咕着,转念一想单敬雄在国外那么多年,这么想倒也合理,接着他突然顿住,仿佛想通了什么,一拍大腿,“我们之前一直研究什么祭祀、什么仪式,其实有可能是混为一谈了。你们还记得我离魂时在疗养院里见到过的线索吗?”
那张压在桌子玻璃下的纸条、一连串相隔九天的日期、似乎要在礼堂举行的仪式……当时姜徕还有些奇怪,心想如果是飞升成仙这种祭祀仪式的话,没道理能够这么频繁尝试,就跟开例会似的。
理论上无论是现在也好还是古时候也罢,弄这种大的祭祀怎么都得挑个合适的日子。
现在看来,当时他们说的仪式并不是什么登仙的古老祭祀,而是落仙村的人为了延缓自己的病情而举行的仪式。
“所以,有记载的关于落仙村的独特习俗其实是后来他们找到的延缓病情的办法,而跟登仙有关的古老祭祀早就已经失传了,因此需要靠那些出土的文物和周野的研究一点点复原,”于非听懂了姜徕的意思,接话道,“他们应该是觉得失传的古老祭祀能帮他们彻底解决怪病。”
“对,单敬雄捐建静海疗养院,估计是想要研究清楚这种怪病到底是什么,同时更好地掩盖村里的异常。”姜徕点头。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海风带着咸腥形味穿过崩塌的建筑和破碎的窗户,被缝隙挤压着发出如同呜咽般的悲鸣。
“看来得想办法把单敬雄找出来。”刘卫青一锤定音。
这人哪怕不是罪魁祸首,肯定也是目前最了解落仙村这些秘密的存在。
但怎么找呢?
“别站在这儿想了,先回去,”周惟安打破了再次袭来的沉默,“至于怎么找单敬雄这件事,我有点头绪,不过等大家都休息好再来商量吧。”
姜徕闻言,扭头望向周惟安,看起来有话要说,只是最后也没说出口。
几人趁夜色正深,悄悄地回到了村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是翻窗回的宾馆,而且故意挑的靠山那一侧,免得被撞见。
之前强撑着还不觉得,眼下回到房间看见床,困意顿时如滔天巨浪般涌上来,压得姜徕眼皮不自觉就要闭上。
先是一大早起来开了八个小时的车,长途跋涉来到落仙村后只歇了一会儿,吃过晚饭后又立刻碰上怪事,折腾到现在,他真的已经精疲力尽了。
姜徕倒进并不算舒服的床里,意识在头沾上枕头的瞬间便往下沉去。
周惟安原本还想叫他换身干净的衣服,但见姜徕好似一秒钟就睡着了,也没再开口,只是走到床边,打算自己帮那人换。
刚弯下腰把裤子扒下来,姜徕像是突然惊醒一样动了一下。
“周惟安。”周惟安听见那人口齿不清地喊了他一声。
他凑过去亲了亲姜徕的脸颊,说“晚安”,床上的人嗯嗯地哼了几声,彻底睡过去。
眼皮上那颗像是秘密般的小痣又跳入视线里,周惟安看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姜徕,觉得这人瘦了。而且因为这些事情,气色也不太好,眼底隐隐透出一片青。
一瞬间他感到心疼,以及一股压抑的不安。
周惟安贴上姜徕的脸颊,感受着那人的温度,小声说:“我爱你。”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醒得比姜徕预想的要早。睁眼时天光还很朦胧,暗淡地穿透窗帘。
姜徕撑起身子,充分休息过的脑子清醒不少,思绪也更加清晰,他将昨晚的事情又过了一遍,突然想到,如果周惟安的存在和祟有关,那这些事情都解决之后,这人还会继续存在吗?
他转头看向躺在身旁的周惟安。
那人闭着眼睛,像是还在休息。姜徕发觉周惟安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怎么变过,五官是等比放大的,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永远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不由想,这是不是也是周惟安刻意维持的一部分。
脑海中的思绪越想越乱,姜徕猛地打住,勒令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其实无论是什么都好,在他的眼里,周惟安就是周惟安。
打定主意,姜徕重新躺下。
天色尚早,他往周惟安身边一靠,闭上了眼睛。
第66章 时间不多了
短暂的回笼觉期间,姜徕做了个梦。
其实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因为他特别清醒,而梦里的一切也都很真实。
梦中他走在如血般的赤潮中,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上的肉在掉下来。
好痛。
耳边又响起了之前听到过的咒语般的念诵声,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回想一样,清晰到如同一把尖刀在切割神经,连带着身体的痛苦一起折磨着他。
脚步越来越沉重,姜徕觉得自己在逐渐被赤潮吞没。而在他痛到失去意识前,跟潮水同样赤红的苍穹仿佛被撕裂般倏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
姜徕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涔涔的冷汗顺着后颈滚落,混乱中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害怕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是冰凉但柔软的触感,像是谁的手。
直到这时姜徕才回过神,想起周惟安还在自己身边。
局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渐渐平复,遮挡着眼睛的手也移开了。
周惟安低头看向他。那人的一双眼睛里头像是埋藏了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跟着视线一同落在姜徕心尖,压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脏忽然又用力地跳了一下。
“饿不饿?”周惟安像是心知肚明般没问他是不是做梦了,梦到了什么。
“几点了?”姜徕坐起身,问。
“十点多。”
姜徕顿了顿,没讲话。
他的脑子还有些发痛,以至于精神也昏昏沉沉的。即使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劝自己不去在意,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那个赐福印记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强。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体也会出现异变。
沉默中,姜徕看见周惟安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于是问:“你用我手机干嘛?”
“查数据。”周惟安说着,把手机还了回来。
只见屏幕上开着一个网页,上面跳动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姜徕想到了那时候他们用电脑查看过的东海海域监测数据。
数据异常的事情他都快忘了,只当是个预兆,就像刮风下雨前总是要先黑天一样,可看周惟安的态度,似乎没那么简单。
“有新情况吗?”他问。
“我大概算了一下,”周惟安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揉了揉额角,不轻不重的力道让脑袋里的胀痛略微消褪了些,“按照现在的趋势,检测到的数值异常大概会在后天晚上达到峰值。”
他的话到这儿就结束了,也没说峰值意味着什么,但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姜徕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不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得赶在这之前解决所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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