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猩红让姜徕的视线都蒙上了一片红色,他不由地闭上了眼,同时还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冲上来,令他不受控地发抖,胃里涌起一股恶心。
整个空间都在摇晃,这次不只是晃了两下就停止了,而像是天崩地裂一样。
“██,███。”
某种古老而陌生的音节在耳边响起,姜徕意识到,那东西似乎在说什么,可惜他听不懂。不仅听不懂,那些怪异的发音在传入耳朵的瞬间让他感觉大脑被搅得天翻地覆,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跟着颤动,让他想要吐出来。
可都不等他真的吐,身下的地面便突然裂开了,像是裂开了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将姜徕完全吞了下去。
黑暗迅速将他淹没,姜徕试着去抓住什么,身边却什么都没有。他在这片如同无尽的混沌之中持续着坠落,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强烈的失重感撕扯着神智,让他的所有感知都变得无比错乱。
就在姜徕恍惚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在急速的坠落中被猛地往上拽了一下,像是毫无预兆地摔在了什么上。
剧痛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眼前黑了又黑,等回过神后,看见的是举着伞的于非。
“我……,”姜徕张嘴,视线却又是一阵模糊,胸口也跟着呼吸升起剧痛。
于非没说话,而是抬手隔空在他面前画了什么,然后一掐诀,点在他眉心。顷刻间,姜徕感到飘忽的魂被一股力道压了下来,沉入身体里。
“嘘,你现在魂魄不稳,别想那么多。”直到这时,于非才开口说道。
姜徕在她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然后才发现自己还躺在阵法里。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落入绵软的泥土中,敲打着于非手里的雨伞。
“法事算成功了吗?周惟安呢?”他捂着额头,强忍着那种说不上来的晕眩和恶心感,问道。
“成功了。”
至于周惟安,于非也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姜徕的魂倒是回来了,却没看见周惟安的身影,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姜徕听懂了于非的沉默,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可一用力就觉得脑中的晕眩更甚,然后是胃里猛地一阵抽搐。
他咬着牙尽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吐在糯米上的不是胃液,也不是食物,是一摊黑红色的黏糊的液体。
于非见状,面色一沉,直接伸手扣住了姜徕的手腕,指尖略微用力地压在腕侧的皮肤上。大概过了十几秒,她的神色松了些,但依然不是很乐观。
“姜徕,你现在太虚了,”她一边扶住吐到喘着粗气的姜徕,一边对师弟使眼色,“听我的,先去休息。周惟安不会有事的。”
第49章 落花流水
手机屏幕的亮光化作夜色里的一个莹亮的小方块。
姜徕输入“静海疗养院”几个字,然后点击搜索。
山里信号不太好,网页跳转后只剩一片空白,就这么卡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加载出东西。
排在最前面的几条链接都跟疗养院有关,可明显都不是姜徕要找的,他往后翻了几页,看着越来越偏的内容,重新点开搜索栏,把年份加了进去。
这次跳出来的搜索结果跟上一次比没有太大差别,但其中一条来自视频网站的链接吸引了姜徕的注意。
【探秘八十年代废弃疗养院,礼堂墙上惊现诡异符号】
姜徕点开网址连接,好不容易等到页面加载出来,却发现视频已经失效,就连当初发布视频的账号也显示已经注销。
幸好,简介和评论区的内容倒是保留了下来。
这是一条发布于八年前的视频,简介里写道:“临海山里的废弃疗养院,据说是由当年的一位华侨富商投资开设的,专门收治重症精神病人,却不知为何被废弃。疗养院里的设备和用品全都维持着还在运营时的样子,似乎当年疗养院废弃时来不及带走任何东西。”
评论区的留言也基本都是八年前的。
【胆子真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探险】
【up从哪儿找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废墟的?】
【卧槽那个符号好诡异,我看这么多废墟、鬼屋探险视频,只有这次见到那个符号的时候觉得浑身发麻】
【2:05秒那里是有个人吗?】
【我老家在那块附近,小时候就听大人说这地方很邪门。不是闹鬼的那种邪门。】
【在哪儿啊up?我也想去看看】
最后这条评论下,已经显示账号注销的up留下了一句简短的回复:【不要去】
时间是在视频发布的一个月后。
姜徕皱起眉头,分别点开了这个说想去看看的人,以及那个说自己老家在这附近的人的主页,可惜的是,两人的账号页面都是空白。
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姜徕放下手机。
虽然视频删除了,但直觉告诉他,视频里拍的应该就是他三魂离体时到过的那座疗养院。这说明他经历的那些事情应该不是幻觉,而是某个人曾经的记忆。
是赐福印记的缘故吗?似乎拥有赐福印记的人有一定几率能够看见彼此的记忆。
姜徕想着,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紧接着闭上眼睛,试图回想当时经历的场景以及在疗养院里看到的一切。
只可惜脑子实在太乱,他根本没办法集中。
或者说,无论他想什么,最后蹦出来的都只剩下周惟安。
那个身影和那双眼睛一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姜徕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般,整个瘪了下去。想一次心上就多一个洞,千疮百孔。
于是他不敢再闭眼,也无法睡着。
但夜晚总会过去的,天不知不觉便蒙蒙亮了。
于非起身走出屋子。她每日都要在这个时间去做早课,今日还顺便打算研究一下昨天通过姜徕的身体拘下的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山里的清晨总是被雾气环绕。彻夜的水露漂浮在每一个空气分子里,肺腑像长满了青苔,每口呼吸都有股潮湿的腥味。
刚走过回廊拐角,她就看到亭子里有个人影。
姜徕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裤,垂着眼坐在亭子的石桌边上,手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应该保持这个姿势很久没动了,以至于整个身形都给人一种融入薄雾中的朦胧感。
两人虽说认识没多久,也谈不上很熟,但至少从第一面到现在,于非都没见过姜徕露出这种神情。
她朝亭子走去。
“哦,早上好。”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在见到她后,两只眼睛弯了一下,露出笑容。
即使姜徕已经在努力掩饰了,于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夹带的疲惫,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起昨天也没有什么改善。
“一晚上没睡?”于非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
姜徕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只见他轻轻眨了眨眼睛,许久后,终于像是没法开口说谎一样叹了口气,坦白道:“嗯。”
两人间的气氛陷入沉默。
于非当然知道姜徕为什么会睡不着,只是她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怎么妥帖地开解对方,于是便选择沉默是金,避免说错话。
倒是姜徕主动开口,道:“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问。”
“周惟安身上越来越凉了,你当初跟我讲过,要尽快帮他找回身体,不然就再也没办法了。他的时间是不是没剩多少了?”
于非张张嘴,欲言又止。
她先是盯着姜徕看了会儿,然后又低下头,仿佛是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她深吸一口气:“应该不是。周惟安他……他可能不是普通人。”
于非尽可能用比较委婉的措辞去讲,毕竟她目前也没有办法确定周惟安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肯定不是人。
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漫长到没有边际的沉默后,只听姜徕无耐地笑了一下,说:“果然啊。”
于非听见这三个字,忽然产生了叹气的冲动,但不等她真的哀叹出声,就听见姜徕自顾自地把话题扯开了。
“你要去做早课吧?”那人站起身,扶着脖子晃晃脑袋,然后看着她说,“我去弄点早饭,你想吃什么?”
山里的一天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一点。
临近傍晚,姜徕接了个电话,然后叫上于非,两人一块下了山。
绵绵的雨让本就爬满青苔的山路变得湿滑。从山头飞流而下的瀑布化作潺潺的溪流,沿着山路蜿蜒流淌。
水滴从头上茂密的树木叶子上滴落。流水声中,姜徕看见晚春的几朵花被雨打落下来,顺着洄旋的溪流飘走。
山脚的农家乐里,驱车两小时从东港市区赶来的刘卫青正站在铁棚下抽烟。姜徕跟他打了声招呼,说“刘警官”,然后把于非喊去桌上坐着等开饭,自己则走到刘卫青面前,与那人并排站着,问:“能给我根烟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