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春_块陶 > 第43页
    迎接他的不是知晓真相的喜悦,而是常识和真理崩塌的恐惧和崩溃。


    但这样的感觉并不是时时存在的,刘卫青也只当是自己查案陷入困境才产生这种消极的情绪。他是一个警察,没道理因为这些抽象又模糊的感知就放弃追查案子的真相。


    “会,”刘卫青给出了回答,他看着姜徕,平静地说,“我会按我的思路和办法去查。”


    隔壁的病房里传来几句埋怨的争吵。远处,护士正扯着嗓门教育病患。在这略微嘈杂的环境里,唯独姜徕和刘卫青之间的这一小片空气维持着短暂的静默。


    紧接着,姜徕笑起来。


    “刘警官,你有我手机号码吧?”他说,“方便的话可以加我微信,我有些东西想发给您。”


    从一开始,姜徕就谨慎地对刘卫青有所保留。


    当时在地下一层昏过去后,他便对后续发生的情况一概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触发火警引来消防和警察的是周惟安。而上次刘卫青找他了解情况时虽然没有明说,可姜徕从对方提的问题就隐约琢磨出奇怪的地方——展馆里明明不止他一个人,刘卫青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其它受害者的问题,如果不是对方刻意避开,那就是后来赶到现场的人根本没找到那些原本跪伏在负一层石台前的人。


    他确实想借对方的警察身份获取普通人难以获取的信息,但也清楚,如果自己贸然把遭遇的事情和盘托出,非但不能让对方顺着这个方向查,反而会让人觉得他疯了。


    更何况连医生都说,他精神不太正常。


    所以姜徕第一次向刘卫青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时,刻意隐去了那些超乎常理的部分,也没有回答关于在展馆里遭遇了什么的问题。不过他可以保留了一点线头,用来摸索、试探刘卫青的态度,想要搞清楚对方对于这起案子以及这些事情究竟有何种看法。


    刘卫青盯着姜徕,几秒后,说:“好的。晚些时候我会加您。”


    “那祝您,一切顺利。”对方笑着说道。


    送走刘卫青,姜徕转身回到病房。柳钰见他回来,从椅子上站起身,周惟安就在她身边,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意思啊,小徕,明明是来看你的,反倒打扰你,让你听了那么多以前的事情。”柳钰开口。


    她已经收拾好情绪,眼下的状态跟早上刚来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姜徕看着病床上那个由柳钰带给自己的盒子,先是摇摇头,说“没什么,不打扰”,然后走到床边,把那个盒子盖上、捧起,转身递给柳钰。


    后者见他这个反应,一瞬间有些无措。姜徕不等她问,便说:“这个麻烦您先帮我收着吧,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再去找您要。”


    “哦,好的。好的。”柳钰闻声接过盒子。


    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你对惟安他是怎么想的?”


    柳钰倒也不是非要一个回答或者说发,斯人已逝,无论姜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都无法改变什么。甚至,柳钰问完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听见姜徕回答什么。


    如果姜徕不接受,她要替自己的孩子叹气;如果姜徕接受,她又要替两个人叹气。


    “我还没想清楚,”姜徕深吸一口气,“但我永远不会后悔在小学开学第一天主动跟他搭讪。”


    柳钰抱着那个盒子,许久后,点点头,说:“好。那就好。”


    “对了,阿姨,”姜徕把人送到病房门口,临走前叫住了柳钰,“就是,如果惟安爸爸那边当年还有什么剩下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话说出口时,姜徕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柳钰会不会追问自己要做什么。好在柳钰什么也没多问,很干脆地答应说,好的。


    目送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姜徕把病房门关上,还不等转身,就感觉有一双手环上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脑袋从身后埋进他的颈侧。


    姜徕微妙地僵了一下,没有挣开,而周惟安也不讲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许久后,姜徕抬手,一只搭上横亘在腰腹上的手臂,一只搭上了肩上那颗脑袋。


    在外人看来,此时此刻的他像是一个疯子,在拥抱空气,但从手心传来的触感对姜徕而言却是真实的。


    有点凉,又很柔软。


    “我想亲你。”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徕的心跳因此变快,咚咚地往胸口砸了两下。下一秒,上涌的气血将一股热气也卷向大脑。


    除去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姜徕心里还萌生出一丝气恼。他想,怎么这次知道问了,之前又连招呼都不打就亲。


    就在姜徕胡思乱想怄气的时候,扣在腰间的手略微松开了点,然后掰着将他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周惟安靠得很近,几乎与他鼻尖抵着鼻尖。


    心似乎已经悄然有了偏向,只是嘴无法张开,更无法发出声音。


    “我想亲你,姜徕。”


    那人重复了一遍,因为说话时贴得很近,所以声音比之前还要轻,像在哄他,又像在求他。


    姜徕有些急促地呼吸几下,接着咬咬牙,眼睛一闭,什么也没说。


    近在咫尺的右眼皮上,那颗隐秘的小痣正跟着眼皮的颤动而轻轻颤抖。再往下,眼睫毛长而翘,拉出的弧度如同鼻梁到鼻尖的翘起,带着种娇俏的气质,漂亮得让人心痒。


    周惟安的拇指在那颗痣上抚过,低头咬了一下鼻尖,接着吻上了姜徕的嘴唇。


    这个吻仿佛有着让人融化的魔力。


    吮吸的感觉在唇上蔓延,然后舌尖撬开牙关。姜徕一怔,一边在心里大骂周惟安这家伙得寸进尺,可一边又没有反抗。


    他想,自己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面对周惟安悄悄藏了十多年的心意,觉得动容再正常不过。


    这无关性别,而是人类面对一份真挚的感情是都会有的。


    临近中午,雨小了些,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护士照例来检查姜徕的情况,督促他吃药。“我胃有点不舒服,先缓缓再吃,可以吗?”姜徕望着对方,问道。


    “胃怎么不舒服?”护士追问。


    “有点反胃发酸。”姜徕一边回答,一边拧着眉头唉了口气。


    护士见状,盯着他观察了一会儿,说:“行,那我半个小时后回来。”说完便继续去查下一个病人了。


    护士前脚刚走,姜徕转手便把那些药丸包起来,扔进马桶冲走。原本他对吃药没什么反抗的意图,医生让吃就吃了,但现在急需尽快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些精神类药物已经明显阻碍了他正常思考。


    而且,除了睡不好和能看到鬼以外,姜徕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精神问题,只是外人看他像是疯了。


    “不吃药没问题吗?”周惟安看着爬回病床上的姜徕,有些忧心。


    “我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姜徕念叨一句,拿起手机。


    脑子还是有些晕,不过好歹没有之前那么又沉又闷,完全转不动的感觉。


    他用手机搜了搜周惟安的父亲周野。


    茫茫互联网上,关于周野的消息并不多。想来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又走得早,很难在互联网上留下什么信息。


    不过周野生前再怎么说也是考古方面的专家,正经读这个专业出来的,因此姜徕还是翻到了几篇他很早的时候发的论文。


    看上去周野的研究方向一直都是东南沿海地区的宗教信仰和祭祀传统,通过对文物上雕刻的符号和图案进行分析,推测具体的使用场合和用途。


    读论文这种事周惟安比较擅长,那人凑在姜徕身边和他一起看堆在屏幕上的字,很快就总结出了几点。


    “我爸,”周惟安顿了顿,好像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我爸看上去更擅长文物的铭文和图案分析,他这几篇论文也是从这个方向入手的。但这种研究如果没有经过反复检验和多方资料的核对,又或者是根本就没有这种参考资料的话,其实很容易出现误差,以至于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比如这里。”


    说着,周惟安的指尖在屏幕上一点。


    姜徕心头跟着一动。


    按柳钰的说法,周野从落仙村回来后烧掉了大部分笔记和研究资料,虽然无法确定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但会不会是因为周野在落仙村的遭遇让他知道自己最开始的解读是错的,并且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好的事情,于是为了及时止损,才决定销毁相关的文件?


    而且,提到符号的解读,很难不让人想到在这些事情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赐福”图案。


    在亲眼见过那些扭曲变异的人后,姜徕对这个偏向正面的含义抱有极大的怀疑。


    “还有就是,你爸爸从落仙村回来后的表现跟王桂全很像,”姜徕对周惟安说着,想起这人可能不知道王桂全是谁,就将自己去参加告别仪式和在展馆里找他时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特别是会无意识地不停画那个符号,我觉得可能跟负一层那些……他们颅骨上的符号有关,或许是某种力量能借此精神控制或者影响人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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