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吗?我还得收拾房间。”姜徕终于开口。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胸前的周惟安。
话音落下,那人微微定住了。
姜徕还以为怎么了,就听见周惟安闷闷地说:“不是我弄的。”
空气静了半秒,姜徕忍不住勾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起一件事。
大概是工作的第二年,他被一只流浪猫碰瓷过。
那也是个雨天,他加班到晚上九点,好不容易回到住处楼下,就听见雨声里响起一阵细细的猫叫。姜徕以为是自己累出了幻听,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环视周围。可能就是因为他停下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从一旁绿化的草丛里探出来,先是远远看了他两眼,接着便竖起尾巴,屁颠屁颠地朝他跑来。
那是一只很小的猫崽,瘦弱得走路都有点踉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抛下。
它跑到姜徕脚边后,直接趴窝到姜徕的鞋面上,卷成一小团,身上的毛因为被雨水淋到,湿漉漉地黏成一缕缕,看上去相当可怜。
姜徕一时心软,直接把猫带回了家。
他带着捡来的猫去体检打疫苗,去洗澡,给它起了名字,还买了一堆吃的和玩具。姜徕没养过小动物,但他那时确实想过要长久地照顾这只选择信任他的小猫,可这个年纪的小猫最黏人好动,不仅喜欢咬东西拆家,还老是半夜跑来跑去,跳到床上喵喵地找他玩,吵得他睡不好。不巧,姜徕那段时间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一天二十四小时可能有十五个小时都不在家,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回家后也不可能有力气再陪小猫玩。
于是某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是被小猫拆得一地狼藉的家。罪魁祸首蹲在狼藉中间,见到他回来后非但没有一星半点的心虚和愧疚,反而还喵喵地叫着跑来蹭他的腿,好像什么坏事都没做的样子。
“本来也没怪你。”姜徕说着,推开那扇沉重的柜门。
夜风夹着细雨从外头倒灌进来。窗台前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片水渍。
其它都还好,只不过是书桌上的东西被弄倒在地上了。唯独这扇破掉的窗户让姜徕有些头疼。
天气好也就罢了,可最近的雨下个不停,还是得先把破窗挡上,再尽快找人安新的窗户。
周惟安没让他碰地上的碎片,而是自觉蹲下,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姜徕沉思着把家里翻了一遍,最后看向厨房抽屉里的那卷垃圾袋,心生一计。
他把袋子剪开,弄成塑料膜的大小,接着用胶带把展开的袋子沿着窗框粘上,特意贴了好几层,姑且挡住了外头的风雨吹进房子里。只不过起风时,塑料会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
“今晚我睡沙发吧。”身后的周惟安说。
“主卧双人床啊,用不着睡沙发,”姜徕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口道,“你又不是没跟我睡过。”
第19章 Pillow Talk
主卧床上的枕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被子也多了一床。
洗完澡的姜徕走进卧室,就见到周惟安躺在床上,正在研究他带回来的那本书,看上去状态好多了。
床头灯的光是暖色的,朦胧地投在那人的侧脸上。姜徕第一次注意到,光亮隐隐能够穿透周惟安的轮廓。
……也是,眼下这人以魂的状态存在,没有肉体。只是他不知为何能够看见并触碰罢了。
意识到这件事让姜徕的心情有些烦乱,他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本想问周惟安还要看多久,但还不等他开口,那人就把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早点睡吧。”周惟安看着他,说道。
关了灯的主卧沉入雨夜中。
姜徕躺进被窝里,还没有睡觉的欲望。
他看着天花板,转头想跟周惟安聊一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这些怪事以及之后要怎么办,但当他看到躺在身边的人后,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起过夜。这一刻姜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以至于那些本该很急的、逼近眼前的问题霎时间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有些记不清以前跟周惟安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会聊些什么,因为他们无话不说,大到未来如何,小到屁大点的事情都会聊,有时候也不是期望对方能有什么回复,倒更像是单纯的倾诉。
可现在姜徕却觉得张不开口。
他说不上为什么,感觉也不是和周惟安之间的感情生分了,可能只是两人太久没有见过面,所以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能够开启对话的共同话题。
姜徕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看向闭着眼睛、不知道睡了没有的周惟安,隔着被子戳戳那人,问:“睡了吗?”
“……还没。”
短暂的沉默后,身边的人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姜徕干脆翻过身,侧躺着直勾勾地看向周惟安,说:“我今天去你住的地方看过,你在做手串啊?”
“嗯,”周惟安说着,睁开眼,扭头朝他回望过来,接着略显唐突地问道,“好看吗?”
他们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中撞在一起。姜徕的眼睛在夜色下也亮晶晶的,漂亮得要命。
外头有很轻的雨声。
姜徕被问得一愣,面对周惟安的视线,他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心虚。因为在某个短暂的瞬间,他没搞清楚这个问题在问什么,还以为周惟安是知道到自己在偷看,所以才问好不好看。
不过,姜徕的神经很快就搭回到正确的回路上,意识到周惟安指的应该是手串,不是人。
“还行,挺好看的。”他说。
“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那人这才回答道。
姜徕诧异地挑挑眉,“怎么突然准备这个?”
要知道,他跟周惟安认识得实在是太久了,在一起陪彼此过了太多次的生日,早就不是那种会为了这个日子绞尽脑汁想该送对方什么礼物的关系了。所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默认礼物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对方一直都在。
面对姜徕的问题,周惟安并没有回答,反而把眼睛闭上。
姜徕见状,不由想到这人出事前也一幅有话要说又不说的样子,害他到现在都愧疚,于是立刻伸出手,狠狠戳了两下周惟安,威胁道:“不要扮神秘!”
周惟安还是不讲话。
他不知道怎么妥当地解释。
大概在几年前他就有这个想法。他学地质的,对矿物宝石刚好接触得比较多,研究所里有几个前辈刚好也业余搞点这方面的爱好。
手串上那些宝石都是他花了好几年时间,自己四处奔波搜寻,甚至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原石打磨成的,虽然个头都不大,但都是周惟安精心挑选过的,其中有几颗还特别稀有。
周惟安从没想过手串做好之后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或理由送出去,但他就是想给姜徕做一条独一无二的手串。
生日礼物也好,又或者是别的理由也罢。
大不了就当是那人的新婚礼物。
但最后这个由头光是想想,就会让周惟安心里不舒服。可他从来没办法责怪姜徕无情。
这种事就是这样的。要怪只能怪他非要喜欢姜徕。
“送你礼物还问这儿问那儿的。”周惟安终于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出事前还说有事要跟我讲,结果没讲。”害得我一直觉得内疚。
姜徕嘀咕着,后半句没说出口。
周惟安的颤了颤,猛地抿紧。他很想直接跟这人说,我花那么多心思给你准备礼物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从来都是因为喜欢你。
这种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周惟安已经记不清了。以他现在的角度回看跟姜徕的二十年,只觉得每个瞬间都像是感情变质的契机。
他静静地看着姜徕,先是满足,然后变得痛苦。
欲望永无止境。他不再只满足于朋友、竹马,甚至几乎像兄弟家人这样的身份,他希望成为姜徕的一切,占据那人的所有亲密关系,可姜徕似乎不需要他也能过得很开心幸福。
他总是在看着姜徕,哪怕对方没有察觉。
知道姜徕跟前女友分手的消息那一刻,周惟安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几乎恶意的快感。
虽然姜徕的朋友圈毫无动静,但周惟安有这人前女友的微信,所以当他通过后者动态,发现那些他看过无数次、又被他一张张长按保存下来的照片统统都消失不见时,他一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zzZ:【你跟姜徕分手了?】
周惟安甚至很谨慎地去跟对方确认了一遍。
【嗯,你要是介意咱们可以互删。】姜徕前女友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周惟安知道这样不道德,但他的心几乎是在得到答案的那瞬间便按捺不住地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近乎狂喜的心情充斥在血液中,冲上大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