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春_块陶 > 第4页
    “柳姨,节哀,”姜徕说着,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柳钰。


    他同样很久没见柳钰了。


    眼下,他看着柳钰的鬓角那一片白发竟然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那是早就有的,还是周惟安出事后才忽然生出来的。


    “谢谢你来,”柳钰望着他,眼眶不由地泛起一圈红,“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呀?看你挂着两个黑眼圈呢。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


    一番简短的寒暄后,姜徕转头花走向摆在慰灵厅正中央的那口棺材。


    他把手里的两束花轻轻放到了供台上。


    两束花都是白色的,但品种不一样。一束是玫瑰,另一束是百合。


    姜徕没买最常见的菊花,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单纯的不想。


    放下花后他顿了顿,接着终于鼓起勇气,向前几步走到棺材旁,倾身朝里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棺材中并不像姜徕想象的那样,躺着周惟安的遗体,而是摆放着一个大小与真人无异的稻草人。


    稻草人身上套着衣物,看上去应该是周惟安的衣服,胸前的位置还贴着一张黄纸。


    第04章 喃呒


    怎么回事?


    姜徕回过神,转头想问柳钰这是什么情况,却发现有别的宾客到了,柳钰正在跟其他人说话寒暄,于是到嘴边的话便只好打住。


    他又看了眼棺材,随后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可能是告别厅里的空调开得太大,姜徕坐下没多久就觉得身上突然有些冷,像是有一团寒冷空气贴着他的后背似的。他将目光从周惟安的遗照上挪开,捏了捏自己带着凉意的双手,又把手叠在一起揉出些许热度,然后抬手搭上自己后颈,坐立不安般搓了两下。


    接着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自己跟周惟安的聊天记录。


    两人最后一次聊天是上个月月底,周惟安少见地主动发消息过来,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L.:【就那样,考虑辞职了。应该会回东港休息一段时间。】


    姜L.:【你呢?】


    姜徕这两条消息发出去后,周惟安消失了整整半个小时。就在姜徕以为那人睡了的时候,屏幕上冷不丁地又弹出一句。


    zzZ:【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这条没有前言后语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严肃,姜徕为此提心吊胆地等了十分钟,结果周惟安最后却改口说算了。


    zzZ:【信号不好】


    zzZ:【下次再说吧】


    被他溜了的姜徕回了个发火的表情,然后说:


    姜L.:【那到时候出来吃顿饭呗,我们挺久没见了。】


    又隔了几分钟,周惟安回复了一个“好”。


    聊天记录就这么停在了这里。


    再往前翻,他们上上次说话还是去年的十一月,周惟安生日。


    那天姜徕踩着零点给周惟安打了一通电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长半个小时。姜徕还记得当时他们只是简单聊了聊彼此的近况,没有花太长时间叙旧。


    眼下,他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懊悔和愧疚。


    应该多联系的。


    姜徕想着,重重叹了口气,点开了周惟安的朋友圈。


    这人向来不爱发朋友圈,频率大概是半年一条,所以姜徕平时也不会想到要点进来看。眼下,姜徕毫不意外地发现,过去这几个月周惟安都没有发过任何东西,那人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分享了一首歌。


    是张学友的《只有你不知道》。


    姜徕对这条朋友圈毫无印象,完全不记得自己刷到过。


    他给这条错过的朋友圈补了个赞,接着指尖悬在链接上好几秒,却没有点下去,而是放下手机从裤兜里掏出耳机。


    有线耳机缠成一团,姜徕试着把耳机线解开,然而那些结死死卷在一起,好像怎么都没法捋顺。


    隐隐的焦急和烦躁不知不觉在心底升起,可越是急切,手上的动作就越是容易出错,线团反而越解不开。


    就在姜徕觉得自己快发火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顿,解耳机线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他转过头,发现是高中时的同桌张之远。


    “哎,姜徕,好久没见。”那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和跟周惟安高中毕业后就相隔两地不同,他跟张之远考到了同个大学,甚至是同个专业。虽然毕业后两人也因为工作忙碌,联系不如上学时那么频繁,但好在张之远这个人性格比较开朗外向,会主动在微信上找姜徕聊天,分享自己的近况,所以两人即便不怎么见面,关系至今都还不错。


    “好久不见,”姜徕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那团没能解开的有线耳机放下,“你怎么有空来了?”


    “正好在隔壁市出差,干脆跟领导提了一下,就直接过来了,”张之远说着,在姜徕身旁的空位坐下,“倒是你,不用上班吗?”


    “准备换工作,刚好辞职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姜徕回答。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张之远伸手把姜徕的耳机拿走,三两下就把那团缠在一起的耳机解开了。


    他把解开的耳机还给姜徕,然后看着周惟安的遗照,叹了口气,“这事儿挺意外的。”


    姜徕不说话。


    “你跟周惟安他妈聊过没?”半晌,张之远又开口问。


    “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没细聊。”姜徕回答道。


    张之远转头看姜徕一眼,似乎有什么想说,手机却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响了。于是他说了句“不好意思”,随后翻过手机扫了眼来电人,接着便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估计是工作上的事。


    到场的宾客渐渐多了起来。


    来往的人群中,姜徕见到好些久违的面孔,都是高中时期的同学,有熟的,也有不熟的。


    柳钰的身影在人群中反复摇摆,像是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


    这个场景让姜徕顿了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柳钰身边,说:“柳姨,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柳钰仰头看着姜徕,表情有些怔愣,不过她很快回过神,轻声说了句谢谢,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告别仪式的时长是定好的,只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过后,慰灵厅里有种潮水退去般安静的狼藉。


    柳钰看着姜徕,再次说道:“谢谢你,小徕。”


    “没事的,”姜徕捡起地上的一个空水瓶,丢进垃圾桶里,看见披法袍出现在门口的人后,他问说,“还要做法事,是吗?”


    “嗯。”


    只见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把折叠凳都收好,只留了两张给姜徕和柳钰,又将花圈暂时靠在墙边,告别厅就变成了临时的法坛。


    头顶的白炽灯关得只剩离门口最近的那几盏。昏暗的光线下,慰灵厅中央摆上了一张长桌,桌上铺有黄布,上面供着五方神祇的神位。


    神位前,新点燃的高香笔直立在黄铜香炉中,正袅袅冒出青烟。


    地上的火盆里,蘸满生油的纸元宝在点燃后窜起阵阵火焰,而火盆四周按特定方位摆上了九块瓦片,象征着九重地狱的门。


    身穿红色法袍的喃呒师傅请完神,一拂宽大的衣袖,转过身来,面朝火盆,手里的桃木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轻轻搭在臂弯处划。


    告别厅的喇叭里响起了鼓声和铜鈸擦击的声音,还有木鱼敲击的轻响。师傅以指比剑,隔空点住那团火,然后踏着乐器敲击的节奏绕着火盆步罡踏斗,手里举着招魂幡,用不高的声量念道:


    “东方风雷开,


    锵啷!


    铜鈸随着念诵声再次铿锵地撞击在一起。急促的木鱼敲击仿佛是在引导、催促游荡的魂魄。


    “慈尊下宝台。


    师傅念诵的每一句都沉稳有力,不急不缓,音调跟着敲击的乐声微微起伏,撞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谨请雷部神将,开幽关,破重狱,引周惟安亡魂,出离苦海,登慈航之岸。”


    话音落下,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瓦片随即在剑尖应声碎裂。


    姜徕的视线穿过升起的火光望向周惟安的灵位,许久后,又投向站在他对面的柳钰。


    火光的照耀下,柳钰眉头蹙起,双眼蒙着一片摇晃的水光。但她没有流泪,只是用力地攥着手里的纸巾,好一会儿后又松开,低头把揉皱的纸展开,对折,再对折,不断将那张本来就不大的纸巾折成更小的方块。


    空气里涌动着一股生油和纸张烧尽的焦灼气味,喃呒师傅将一张疏文掷入火盆。


    纸很薄,火光不过轻轻一撩便被点燃了,边缘迅速蜷曲起来。而原本要落下的疏文因为火盆之上的狂乱气流,又重新被扬向半空,不断地翻飞,带着火光碎裂,直至化作灰烬纷纷坠下。


    “叫人!”喃呒师傅高声喝道。


    “惟安!”柳钰压着近乎哭泣的颤动声音,呼喊周惟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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