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电般抽打在脊背上的战栗让姜徕不由地吐出几声喘息。
笼罩在头顶的热度分解沉降,化作潮水淋下,汹涌地冲去。
在高潮来临前的那么一秒钟里,姜徕心头闪过一丝荒谬。
他觉得自己疯了。
然后大腿痉挛般绷紧,带动整个身体向上一弹——黏腻落入手心之中,顺着指缝黏稠地滴落到小腹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半夜醒来,头本来就混混沉沉的,现在意识更是像快飘走了似的,只剩一根似有若无的线牵着,才勉强还跟躯壳勾连在一块。
姜徕原地坐了会儿,等那股劲儿缓过去后,才伸手拿过床头的那盒抽纸收拾残局。
他一边擦着手上的东西,一边有些迟来的羞耻。这事儿虽然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姜徕一想到自己有反应竟然是因为那个鬼东西摸来摸去就感到不可理喻。
他沉默地收拾完那些狼藉,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大概过了三秒,姜徕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
有这么欲求不满吗?
第03章 黑白遗照
万幸,这一夜剩下的时间没再遇到其它怪事。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起。
姜徕昏沉地从梦中惊醒,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对周围的感知也逐渐填满了大脑。
他睁开眼睛。外头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看阴沉的天色,估计也是暂时的。
姜徕短暂地赖了几分钟床,然后还是强迫自己爬了起来。站直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他摇晃地扶住床头缓了会儿,等眩晕退去后,才头重脚轻地走向浴室。
哗哗的水声里,姜徕抬头看向镜子。
水珠正顺着额头和脸颊滚落。灯光下,他的眼底浮起一片不太明显的青黑,显得人有些憔悴,大概是连续好几天没睡好造成的。
这个状态实在让人没有出门的力气,但今天是周惟安的告别仪式,他不可能不到场。
他们已经错过了生前见面的机会,没道理现在连最后一面都不去见。
姜徕努力打起精神,迅速洗漱完后,回到房间。
他从衣柜里拿出包在防尘袋里、平日不怎么穿的西装,套上白衬衫,将纽扣一颗颗系好,接着将衬衫下摆掖进西裤里,最后在衣领处系上一条黑色的领带,并用领带夹固定好。
做完这些,他再次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他很久没穿得这么正式了,只是一想到这一身是为了参加周惟安的告别仪式,姜徕就忍不住感到恍惚——死亡不可避免,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人生参加的第一场葬礼竟然会是周惟安的。
第二个闹铃在这时响起,姜徕回过神,压下脑内混乱的思绪,伸手摁掉闹钟,拿起手机往家门口走去。
大清早的楼道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阴暗潮湿的气息,仿佛一段定格在遥远过去、被雨水冲刷得褪色的回忆。
不出姜徕所料,他刚坐进车里,雨就变大了。
大团的乌云压在头顶上,瓢泼的雨水自天空中泼下来,砸得挡风玻璃轰鸣地震响。雨刮左右摇得像是疯了似的也难以将那片水帘扫开。
姜徕顶着大雨,先绕路去花店买了两束新鲜的白花,然后才开着车驶上高架,往殡仪馆的方向赶去。
车载电台夹着沙沙的电流声响起:
“受台风及持续降雨影响,目前市区内的多数主要干道出现车流拥挤状况,部分路段通行速度有所下降。
内环路由南向北方向车辆行驶缓慢,请广大司机朋友保持车距。环城高架刚刚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事故路段出现明显拥堵,如有途经该路段的司机朋友,请提前减速,注意避让。
另外,提醒各位司机朋友,雨天路面湿滑,请避免急刹车和急转向,确保安全驾驶。若遇突发情况,可及时联系道路救援或相关部门。
以上是本时段交通路况信息,更多实时路况请持续关注FM城市之声交通广播电台。安全出行,一路平安。”
这则广播响起时,姜徕已经不幸地被堵在了环城高架上,在过去的十分钟里统共挪了不到二十米。
眼下正值上班早高峰,平日里这段路车流就多,一出事故,长<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直接堵死在南向的三条车道上。刹车灯在狂乱的雨中亮起,鲜红地连成一串。
车载空调的冷风呼呼往外吹,后颈和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空调风夹着灰尘,撞进鼻子里,让姜徕喉咙骤然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把空调的风口往旁边拨开,接着转动音量旋钮,调高了电台的音量,然后又将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缩小。
前面一长段路都是刺目的红色。原本去殡仪馆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如果现在还按照导航规划的路线走,恐怕光是通过塞车路段都要至少半小时。
姜徕划拉着地图,找到了最近的高速出口。他靠自己对东港的了解,重新在脑子里规划了一下路线,随即结束了导航。
右侧转向灯亮起,不停闪烁着,姜徕瞅准机会,趁着车流往前挪动、略微腾出些许<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的间隙,硬是在把车头塞进了右边的车道。
堵车本来就让人心烦,被他加塞的车主见状,更是充满怒火地摁响喇叭。姜徕很想摇下车窗跟那人说,自己是真的赶着送殡,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了下来,硬顶着那些对他表示不满的喇叭声,从最内侧的车道一点点挪到了最外侧的车道。
半小时后,车终于抵达殡仪馆外。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建筑,不算大。亮起的冷白色灯光透过正门和窗户映入滂沱的大雨中,像是灯塔一样。
停好车后,姜徕才想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他的伞放在了后备箱里。
引擎熄灭的车内变得极其安静,雨水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震荡的轰鸣像是要把他淹没。
姜徕透过车窗上的雨幕估算了一下自己与殡仪馆门口之间的那段距离,接着他拿起了副驾驶上的花。
车门打开。
雨水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淋透了姜徕身上的所有衣服。
凉意和潮湿渗入布料,黏在皮肤上,让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但姜徕只是把花束紧紧抱在怀里,加紧脚步冲进了殡仪馆大堂。
因为这场暴雨,殡仪馆室内的地上也蜿蜒着一片片的水渍,黄色的“小心地滑”警告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提醒来访者注意脚下。
离告别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姜徕先去了趟洗手间。
他借吹手的烘干机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等勉强收拾出一副人样来后,又检查了一下花束的完好,确定花瓣没被暴雨淋碎,这才拿着花走出洗手间,沿走廊一个个慰灵厅地找过去。
来到第四个的门口时,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他的视线。
会场的正中央是一副被鲜花环绕包裹的棺椁,棺椁前的供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水果、饭菜等各式供品,背后的屏幕两侧是滚动播放的电子挽联。
而位于正中央的高处的电子屏幕上,是周惟安的黑白遗照。
死亡第一次这么具象地出现在眼前,可姜徕依旧觉得很不真实。
照片里,周惟安的嘴角是拉平的。这人总是这幅不苟言笑的表情,可即便如此,也没法否认这人长了一张任谁看都俊朗的脸。
眉弓连着鼻梁的这片轮廓立体、深邃,眼睛也形状姣好,总之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姜徕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哪儿的基因突变了,因为周惟安的父母其实都不是长得多出挑的类型,偏偏生了个儿子,打眼就能看出是个帅哥。
周惟安的母亲柳钰就站在慰灵厅门口附近,穿着一身素色的黑衣,等着迎接宾客。
见到姜徕的瞬间,她先是微不可闻地愣了愣,紧接着面上便扬起了笑容。
她好些年没见过姜徕了。她对姜徕的记忆还停留在这人跟周惟安都很小的时候。那会儿姜徕总是到家里找周惟安玩儿,说是一块学习,其实是躲在房间里偷偷看漫画和小说。
柳钰都知道,却从不介意。她很清楚儿子的性格,从小就比较孤僻内向,有什么事全藏在心里,也不会主动去交朋友,难得有姜徕这么个同龄人愿意主动粘着他,柳钰开心都来不及。
而且姜徕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每次见到她都会甜甜地、爽朗地笑着喊她“柳姨”,每次他一来,家里气氛就热闹不少,所以柳钰打心眼里喜欢姜徕,几乎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照顾。
眼下她看着眼前的姜徕,只觉得一晃好多年过去,高中毕业时还多少带着些稚气的孩子如今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的模样,穿着西装,少了几分跳脱活泼,变得成熟稳重。
想到这儿,柳钰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难以维系。
她看着姜徕的时候没法不想起周惟安。
生怕这种情绪影响到姜徕,柳钰猛地低下头,几秒后,她努力收拾好脸上的神情,然后才再度看向姜徕,开口道:“小徕,好久不见。”
【www.dajuxs.com】